
深夜的燒烤攤,油煙味嗆人。
我和蘇景宇坐在塑料凳子上,看著對麵的女孩。
林曉曉,財務部前助理。
她警惕地看著我們。
“蘇總,我已經離職了,集團的事我不摻和。”
蘇景宇從口袋裏摸出幾張百元大鈔,推過去。
“就當買你的兩句話。”
林曉曉沒碰錢,隻是苦笑了一聲。
“小蘇總,這點錢,買不了你們想要的東西。”
我把錢收回來,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上個月你被辭退,王海說你把一筆三百萬的賬做平了。其實是你發現了賬目的漏洞,對不對?”
林曉曉臉色變了。
“薑婉蓉承諾過給你補償金嗎?”我繼續問,“看你現在還在找工作,她應該一分錢都沒給你吧。”
這句話戳中了她的痛處。
林曉曉咬了咬嘴唇,四下看了一眼。
“你們兩條線的利潤,確實每個月都在翻倍。”她壓低聲音。
蘇景宇急了:“那錢呢?”
“彙星海貿。”林曉曉吐出四個字。
我和蘇景宇對視一眼,從沒聽過這個公司。
“每個月二十五號,你們的利潤一到賬,王海就會以‘預付材料款’的名義,把百分之九十的錢打給彙星海貿。”
林曉曉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這是一家純粹的空殼公司。沒有任何材料進出。”
蘇景宇猛地站起來,凳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“她把我們的錢洗出去了?”
“哥,你別激動。”林曉曉嚇了一跳。
我拉著蘇景宇坐下,手心出了一層冷汗。
“這家公司的法人是誰?”我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曉曉搖頭,“王海防我防得很緊。我是無意中看到他桌上的轉賬底單,才被他找借口開了。”
離開燒烤攤時,已經淩晨兩點。
風很冷。
蘇景宇蹲在馬路牙子上,把頭埋在臂彎裏。
“姐,我胃疼。”他聲音發悶。
我走過去,在他身邊蹲下。
“是不是今天沒吃飯?”
他搖搖頭。
“半年前,為了簽下德國那個代理,我陪客戶喝了三斤白酒。”他抬起頭,眼睛裏全是水光,“那天晚上我胃出血,在急診室躺了一夜。媽連個電話都沒打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三個月前,我為了趕A線的投標方案,連續四天沒合眼。
方案中標那天,我興奮地給薑婉蓉打電話。
她隻說了一句:“別驕傲,你弟弟的業績快追上你了。”
我們就像兩隻蒙著眼睛拉磨的驢。
麵前掛著一根名為“繼承人”的胡蘿卜。
主人在旁邊揮著鞭子,看著我們為了那口吃不到的胡蘿卜累到吐血。
“姐,我們算什麼?”蘇景宇問。
“算免費的血汗工廠。”我站起身,拿出手機,“查查彙星海貿。”
我花了一點錢,托做企業征信的朋友調了工商信息。
五分鐘後,朋友發來一張截圖。
“彙星海貿,注冊資金一千萬。獨資。”
我點開圖片,放大法人那一欄。
隻有兩個字。
陸澤。
蘇景宇湊過來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“陸澤?這不是上個月媽剛招的那個生活特助嗎?”
我感覺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。
那個二十五歲,長著一張明星臉,整天跟在薑婉蓉身後端茶倒水的年輕男人。
薑婉蓉說他剛從國外野雞大學畢業,是個遠房親戚,放在身邊隨便用用。
隨便用用?
用到把我們親生兒女拚命賺來的血汗錢,全部轉進他的空殼公司?
蘇景宇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路燈杆上。
“她拿我的賣命錢,去養小白臉!”
路燈閃了閃。
我看著那張截圖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走。”我拉住蘇景宇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公司。明天就是二十五號財務劃賬日,這筆錢不能再讓他們轉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