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去把少爺送我的那本《弟子規》抄完。”
我留給眾人一個單薄瘦弱的背影,徑直走出了喧鬧的後花園。
沒有人攔我。
我知道,宋慈音的愧疚已經像一顆種子,被我成功種下。
但這還不夠。
要讓他們痛徹心扉,就必須先把他們捧上雲端,再狠狠摔碎。
三天後,是顧老爺子顧長淵的七十歲大壽。
顧家包下了全市最豪華的酒店頂層,政商兩界名流雲集。
我依舊穿著那套不合身的舊衣服,安靜地坐在角落裏。
這是顧青晏的意思。
她說我上不了台麵,讓我在角落裏待著,別出去丟顧家的臉。
宴會進行到高潮,到了獻壽禮的環節。
顧嘉宇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,手裏捧著一個古色古香的卷軸走上台前。
“爺爺,這是我托了好多關係,從海外一位收藏家手裏拍下的宋代大家李公麟的真跡《鬆鶴延年圖》。”
他溫和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,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豪。
“祝爺爺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。”
卷軸緩緩展開,畫上的鬆鶴栩栩如生,筆法蒼勁有力。
全場爆發出一陣驚歎的掌聲。
“不愧是嘉宇少爺,這份孝心真是難得。”
“這畫少說也得八千萬吧?嘉宇少爺真是大手筆。”
顧長淵笑得合不攏嘴,連連點頭。
“好,好,嘉宇有心了。”
顧青晏滿臉驕傲,宋慈音也欣慰地笑著。
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候,顧嘉宇突然轉過頭,目光溫和地穿過人群落在角落裏的我身上。
“照野,你今天給爺爺準備了什麼禮物?”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我身上。
我像是一隻被從陰暗角落裏揪出來的老鼠,慌亂地站起身。
“我......我沒有錢買那麼貴重的東西。”
我從懷裏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長條形物體。
“這是我在古玩市場......花兩百塊錢淘來的一幅字。”
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哄笑聲。
“兩百塊?這也能拿來當壽禮?”
秦蒹葭掩著嘴嬌笑:“真是不知所謂,拿一堆破爛來糊弄顧爺爺。”
顧青晏的臉色沉了下來:“陳照野,你嫌今天丟人丟得還不夠嗎?”
我沒說話,隻是顫抖著手,一層層剝開舊報紙。
裏麵是一幅微微泛黃的字帖。
上麵隻有四個字:厚德載物。
顧嘉宇溫和地走過來,隻看了一眼,便歎了口氣。
“照野,你如果沒錢買禮物可以跟我說,何必去買這種一眼假的贗品呢?”
他抬起頭看向全場賓客,語氣裏滿是痛心。
“而且......如果你真的是用自己的錢買的就算了。”
“可我昨天查過公賬,上麵少了一百萬。”
全場死寂。
顧長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嘉宇,你說什麼?!”
顧嘉宇眼眶泛紅,拿出一份銀行流水打印件。
“爺爺,這筆錢昨天被轉到了一個海外賬戶,收款人......是照野鄉下的養父。”
“照野,你如果缺錢,家裏會給你,你怎麼能偷家裏的錢呢?”
所有的證據確鑿。
我偷了家裏一百萬,卻拿兩百塊的贗品來糊弄親生爺爺。
宋慈音不敢置信地看著我:“照野......你真的偷了錢?”
顧青晏直接走過來,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。
“啪!”
“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!來人,把他給我趕出去!”
我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滲出一絲鮮血。
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,電閃雷鳴。
我被兩個保安架著,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了酒店大門。
大雨瞬間將我澆透。
隔著旋轉玻璃門,我看到顧嘉宇站在光鮮亮麗的人群中,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勝利者溫和的微笑。
我跌坐在冰冷的雨水裏,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。
然後,我抬起頭,笑了。
我從濕透的口袋裏掏出一個防水的備用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