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。
顧老爺子召開了家族內部會議。
地點在顧家老宅的二樓書房。
這是我回國後,第一次見到顧家的最高掌權人。
顧青山坐在紅木大班椅上,手裏盤著兩枚包漿渾厚的核桃,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。
孟素商、顧扶風分坐在兩側。
顧嘉寧坐在孟素商身邊,乖巧得像個壁畫。
我被安排在最末端的位置。
“今天叫你們來,是為了認親宴上答應的事。”
顧老爺子將核桃放在桌上,發出沉悶的磕碰聲。
他朝律師抬了抬下巴。
律師立刻從公文包裏拿出兩份厚厚的文件,一份放在我麵前,另一份放在了顧嘉寧麵前。
“微吟受了十八年苦,這三千萬的教育基金,是爺爺給你的補償。”
顧老爺子看著我,語氣聽似慈祥,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。
我低頭看向麵前的文件。
最上麵那份,確實是三千萬信托基金的設立協議。
但下麵,還壓著另一份薄薄的文件。
我翻開一看,瞳孔微縮。
這是一份《家族原始股份放棄聲明》。
“爺爺,這是什麼?”我指著那份聲明,聲音有些發顫。
顧老爺子還沒說話,顧扶風先開了口。
“微吟,是這樣。”
他身體前傾,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顧家的規矩,直係子孫成年後都會獲得集團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份。但你剛回國,不懂經營,把股份放在你手裏,對你對集團都不是好事。”
“所以,我和爺爺商量過。”
孟素商接過了話茬,眼神柔和地看著我。
“你簽了這份聲明,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就作為嘉寧的嫁妝,帶去陸家。”
“嘉寧畢竟在我們身邊長了十八年,她為了顧家,付出了很多心血。你作為姐姐,也該體諒她的不易。”
好一個體諒不易。
用我親生女兒的繼承權,去鋪假千金的康莊大道。
他們甚至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。
“你們的意思是......”
我抬起頭,環視著這三個與我血脈相連,卻冷漠至極的家人。
“用三千萬,買斷我作為顧家女兒的未來?”
“姐姐,你怎麼能這麼想?”
顧嘉寧急了,紅著眼眶看向我。
“這股份我本來也不想要的,是爺爺和媽媽心疼我......姐姐要是舍不得,我不嫁陸家就是了。”
她說著,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手背上。
“胡鬧!”
顧老爺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顧家和陸家的聯姻早就定了,豈是說改就改的?”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了下來。
“微吟,做人要知足。顧家給了你生命,現在又給你三千萬,保你一生衣食無憂。你還要爭什麼?”
顧扶風推了推眼鏡,語氣依然溫和包容。
“微吟,簽了吧。一家人,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在我身上。
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,和不容置疑的施舍。
我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。
筆尖落在紙麵上,隻要劃上幾筆,我就將徹底失去在顧家的話語權。
“姐姐,謝謝你。”
顧嘉寧看著我握筆的手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眼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我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
“妹妹先別急著謝。”
我手腕一轉,將那支極其昂貴的鋼筆,隨意地扔在桌上。
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這字,我簽不了。”
書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顧老爺子眉頭倒豎:“你說什麼?”
孟素商的臉色也變了:“微吟,你太不懂事了!”
“我不懂事?”
我靠向椅背,斂去了連日來的偽裝和怯懦。
那種屬於鄉下丫頭的局促消失得幹幹淨淨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平靜。
“媽媽,您說您心疼嘉寧陪了您十八年。”
我直視著孟素商的眼睛。
“那您有沒有想過,這十八年,本該是誰陪在您身邊?”
孟素商一愣:“當年的醫院失火是意外......”
“意外?”
我輕笑一聲,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微型錄音筆。
“你們真的以為,那是一場意外嗎?”
我按下播放鍵。
錄音筆裏傳出一陣刺啦的電流聲,接著,是一個中年女人刻意壓低,卻掩蓋不住貪婪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