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管林昭宇在背後的呼喊,徑直走出了錄音棚。
外麵的天已經黑了。
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直到坐上回家的出租車,我的手都在不自覺地發抖。
其實我早就知道林昭宇變了。
從他拿到第一個新人獎,從他換了經紀公司,從他身邊開始圍繞著形形色色的人。
他看我的眼神,就從最初的熾熱,變成了現在的審視和評估。
我在他眼裏,漸漸不再是那個和他一起熬夜吃泡麵的愛人。
而是一個好用的、廉價的、不會跑的工具。
半個月後,那首改名為《微光》的單曲發布了。
宋晚晚作為首唱,憑借這首歌直接空降各大音樂榜單榜首。
熱搜上鋪天蓋地都是對她的讚美。
#宋晚晚 空靈嗓音#
#宋晚晚 創作才女#
我點開那首由我的心血改寫成的歌,聽了不到十秒就關掉了。
混音師用極其高超的技術,掩蓋了她氣息的短板。
修音修得連換氣聲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假人。
可笑的是,評論區全是在誇她才華橫溢。
晚上的殺青宴,林昭宇要求我必須出席。
“你是工作室的人,這種場合不露麵,別人會怎麼想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正對著鏡子調整領帶。
我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大衣,安靜地站在玄關。
這是他給我定下的規矩。
在外麵,我是他的助理,不能穿得太張揚,不能搶了藝人的風頭。
宴會在一家高級會所舉行。
包廂裏推杯換盞,烏煙瘴氣。
宋晚晚穿著一件亮片吊帶裙,像一隻蹁躚的蝴蝶,在各個投資人和製作人之間穿梭。
林昭宇就坐在主位上,目光始終追隨著她,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。
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默默地吃著盤子裏的冷菜。
“這位就是薑泠吧?”
一個大腹便便的製片人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。
“聽說昭宇工作室的很多雜活都是你在處理,真是辛苦了。”
他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。
“喝一杯?”
我沒有碰那杯酒。
“不好意思,我酒精過敏。”
製片人的臉色冷了下來。
“怎麼,昭宇的麵子我給,連一個小助理也不給我麵子?”
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包廂裏其他人的注意。
林昭宇轉過頭,視線淡淡地掃過我。
沒有解圍,沒有開口。
他隻是轉動著手裏的酒杯,似乎在等我怎麼處理。
我懂了他的意思。
我是一個不需要被保護的附庸。
“王總別生氣嘛。”
宋晚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親昵地挽住製片人的胳膊。
“泠泠姐就是這個脾氣,平時在工作室連昭宇哥的麵子都不給呢。”
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,遞到我麵前。
“泠泠姐,你就喝一口嘛,權當給王總賠個不是。”
我看著宋晚晚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。
“我不喝。”
宋晚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似乎覺得有些下不來台,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胳膊。
“泠泠姐,你別這樣......”
她的動作很大,手裏的紅酒杯晃了晃。
暗紅色的液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。
盡數潑在了我放在椅子上的背包上。
那裏麵,裝著一把舊木吉他。
是我十八歲那年,林昭宇用他第一個月的工資給我買的。
琴弦已經生鏽,木頭也有些開裂。
但我一直帶在身邊。
現在,昂貴的紅酒順著琴箱的縫隙滲透進去。
發出沉悶的滴答聲。
宋晚晚誇張地捂住嘴。
“哎呀!對不起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抽了兩張紙巾,胡亂地在吉他上擦拭。
“這吉他看起來好破了,要不我賠你一把新的吧?”
我死死地盯著那把吉他。
血液裏的溫度一寸寸地降到了冰點。
我一把推開宋晚晚。
動作不算重,但她卻像是一張紙一樣,驚呼著摔倒在地上。
“晚晚!”
林昭宇猛地站起身,大步跨過來將她扶起。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淩厲得像刀子。
“薑泠,你瘋了嗎?”
“不過是一把破吉他,你至於動手推人嗎!”
我看著他護著宋晚晚的姿態。
胸腔裏某種一直緊繃著的東西。
在這一刻。
徹底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