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晏小姐！你可讓我找著了！你欠我們三十萬，躲到豪門來了是吧？"

認親宴進行到一半，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衝進宴會廳，一嗓子喊停了所有音樂。

三百位賓客的目光唰地釘在我身上。

女人舉著手機衝到我麵前，屏幕上是張模糊的欠條照片。

"大家評評理！這位真千金以前在夜場做酒托，騙了我弟弟三十萬彩禮錢就跑了！"

"這種人也配進晏家的門？"

人群嗡的一聲炸開了。

父親的臉黑得像鍋底，快步走過來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
"多少錢，我給。別在這裏鬧。"

"爸。"我攔住他，"我不認識她。"

"小沐。"父親閉了閉眼，語氣疲憊又克製，"人都找上門了，你還要嘴硬嗎？"

"過去的事，爸不追究。人這一輩子誰沒有難處，翻篇就好。"

他這話說得體麵極了。

體麵到等於當著三百人的麵，承認了我做過酒托。

楚楚適時地擠過來，擋在我身前，張開手臂。

"阿姨，您別為難我姐姐！她以前的事都過去了！"

"要賠多少錢，從我的零花錢裏扣，求您別報警好不好？"

好一手火上澆油式滅火。

我看著麵前這位聲淚俱下的債主阿姨。

她說到弟弟被騙時，眉毛沒有上抬，額頭沒有皺紋。

悲傷是最難偽裝的表情，因為額肌不受意識控製。

她不悲傷，她在背台詞。

還有，她喊我晏小姐。

"阿姨。"我開口，"你弟弟被騙的時候，我叫什麼名字？"

女人一愣。

"你、你就叫晏沐啊！"

"我三個月前才改回這個名字。"我說，"改名之前，我的名字全網搜不到，晏家的背調公司查了兩周才確認。"

"你弟弟三年前被騙，認識的卻是我三個月前的名字。"

"是誰給你的資料，隻給了一半？"

女人的眼珠開始快速左右移動，喉結吞咽了兩次。

我正要再問，楚楚忽然踉蹌一步，臉色慘白地扶住桌角。

"姐姐，別問了......阿姨也是沒辦法......我頭好暈......"

全場的注意力瞬間被她抽走。

母親衝過來抱住她，回頭看我的眼神結了霜。

"晏沐！你妹妹低血糖你不是不知道！非要在宴會上審犯人嗎？"

"就是，人家一個阿姨，被你問得話都說不出來了。"賓客裏有人小聲嘀咕。

"到底誰是騙子啊，看著還真不好說。"

女人趁亂抹著眼淚就往外走。

我盯著她的背影。

她那雙鞋，是今年新款的限量高跟鞋，專櫃價四萬八。

一個被騙光三十萬的家庭，妹妹踩著四萬八的鞋來討債。

我掏出手機，對著她的背影和側臉連拍了三張，發給謝無咎。

"查她。順便查一下，今天下午有沒有人給她轉過賬。"

宴會不歡而散。

臨走前，父親站在門口，背對著我。

"小沐，爸不是不信你。"

"隻是你回來這半個月，家裏就沒安生過一天。爸累了。"

他走了，沒有回頭。

楚楚被母親攙著經過我身邊，腳步頓了頓。

湊近我耳邊時，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。

"姐姐，你剛才分析得好厲害哦。"

"可惜呀，沒有一個人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