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剛升主管第二天,同期的職員劉簡兮就搬到了我右手邊的卡位。
“挨著你坐坐,沾沾你的運氣嘛。”
第二周她把私人打印機也搬來了。
“公司打印機排隊太久,我這台墨盒用完了,先連你電腦打幾份合同。”
我說可以,讓她用公共文件夾傳過來我幫打,她笑著擺手:
“太麻煩你了,你把電腦共享權限開給我就行,我自己操作。”
我說電腦裏有客戶資料,開不了共享。
她臉上的笑一瞬間收了。
“行,你現在是領導了,防我跟防賊似的。”
第二天晨會,她當著十二個人的麵舉手提問。
“請問新任主管,部門電子設備是否屬於公共資產?”
“如果屬於公共資產,個人有沒有權力拒絕同事正當的辦公需求?”
經理讓我回答。
我還沒開口,她又補了一句。
“我已經谘詢過勞動仲裁熱線了,職場中利用職務便利進行資源壟斷,是可以投訴的。”
全場安靜。
我看了她一眼,覺得好笑。
劉簡兮,仲裁熱線既然你都打了。
那怎麼不問問,冒用他人工號登錄係統下載客戶通訊錄,判幾年?
......
“周主管,發什麼呆呢?”
劉簡兮坐在會議桌斜對麵,手指重重敲了兩下桌麵。
“我問你話呢,個人有沒有權力拒絕同事正當的辦公需求?”
我抬起頭,對上她那張滿是挑釁的臉。
會議室裏十二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。
王經理坐在主位,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宛泱啊,小劉說得也有道理。”
“大家都是一個團隊的,你現在是主管了,格局要打開。”
他放下杯子,語氣帶著和稀泥的圓滑。
“不就是借用一下電腦權限打印個東西嗎?”
“部門經費緊張,小劉自己掏錢帶打印機來也是為了提高效率,你怎麼還能拒絕呢?”
我看著王經理,聲音平靜。
“王經理,不是我不借。”
“我的電腦裏存著上周剛簽的三個A級客戶的保密協議和核心數據。”
我轉頭看向劉簡兮。
“公司規定,核心客戶數據禁止任何形式的局域網共享操作。”
“這規矩,不是我定的。”
劉簡兮翻了個白眼,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。
“保密協議?”
她環顧四周,對著其他同事攤開雙手。
“我們在座的各位,哪個沒跟公司簽過保密條款?”
“大家都是自己人,你拿這套說辭來防我們?”
她身體前傾,死死盯著我。
“周宛泱,你別拿雞毛當令箭。”
“你防著我們,說白了不就是怕我們看了你的客戶資料,搶了你的提成嗎?”
旁邊幾個老員工互相對視了一眼,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。
入職半年的新人小趙忍不住小聲嘀咕。
“就是啊,大家業績都一般,主管要是能分享點經驗和資源,我們也能多開單嘛。”
另一位同事老孫也跟著附和。
“宛泱,你現在上去了,可不能忘了底下的兄弟們。”
“資源捂得太嚴實,傷人心啊。”
劉簡兮見有人撐腰,腰板挺得更直了。
“聽見了嗎周主管?群眾的呼聲。”
她把手機拍在桌上。
“你要是實在不願意,咱們就去勞動仲裁評評理。”
“看看這種自私自利的行為,算不算破壞公司團隊建設!”
我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,心裏隻覺得滑稽。
利用勞動局來強要同事電腦的底層權限?
這強盜邏輯,虧她想得出來。
但我沒發火,更沒拍桌子跟她吵。
我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。
“你想要共享權限是吧?”
劉簡兮警惕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對,為了工作。”
我微微一笑。
“可以。既然是為了工作,我也不能阻攔你提高效率。”
會議室裏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王經理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這就對了嘛,大家有商有量的......”
“不過,”我直接打斷王經理的話,看著劉簡兮。
“既然涉及核心資產的終端操作,我們得按流程走。”
劉簡兮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什麼流程?”
我口齒清晰地報出要求。
“第一,你向IT部發一封申請郵件,說明因為你個人帶來的打印機無法獨立聯網,必須借用主管電腦的高級共享權限。”
“第二,抄送法務部和合規部,讓他們出具備忘錄,證明在共享期間,我電腦上的任何數據泄露和誤刪,都與我無關,責任由你個人承擔。”
“第三,讓王經理在申請單上簽字蓋章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“隻要走完這三步,我立刻把管理員密碼給你。”
“你想怎麼連,就怎麼連。”
全場鴉雀無聲。
劉簡兮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,猛地站了起來。
“周宛泱!你故意惡心我是不是?”
我一臉無辜。
“我怎麼惡心你了?”
“是你說的正當辦公需求,正當需求走公司流程,哪裏不對?”
王經理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。
“宛泱,這點小事,搞那麼大動靜幹什麼?”
“王經理,合規無小事。”
我看著他,語氣恭敬卻不退讓。
“萬一出了紕漏,總公司查下來,這個鍋是我背,還是您背?”
王經理立刻閉了嘴。
涉及擔責,他比誰都躲得快。
劉簡兮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行,周宛泱,你真行。”
“剛當上領導就開始擺官威了,用流程卡人是吧?”
“我用流程保護自己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不打這個破合同了行吧!”
劉簡兮一腳踢開椅子,怒氣衝衝地摔門而出。
會議室裏一片尷尬的死寂。
王經理清了清嗓子。
“行了行了,今天的會就開到這。”
“宛泱啊,你這脾氣也得改改,太硬了容易得罪人。”
大家陸陸續續走出去,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不滿和防備。
我坐在原位,收拾著筆記本。
隨他們怎麼想。
別人不知道劉簡兮為什麼要死磕我的電腦權限。
但我知道。
我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隱藏的係統後台監控日誌。
就在三天前,我的電腦在未鎖屏的狀態下,被插入過一個陌生的U盤。
拷貝走了一份名為“第三季度大客戶意向表”的文檔。
劉簡兮,你今天這麼急著要正式的共享權限。
是為了掩蓋你之前盜竊數據的操作痕跡,對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