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入售樓處。

二叔一馬當先，大喇喇地在最中間的位置坐下。

“拿來！”

他拍著桌子。

法務主管老陳推過去一份厚厚的合同。

“顧建國先生，這是1棟1單元2601的正式商品房買賣合同。”

“請您仔細閱讀後，在最後一頁簽字。”

二叔冷哼一聲。

“看什麼看？全是些騙人的鬼畫符。”

他抓起筆，連合同的封麵都沒翻開，直接翻到最後一頁，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行了！鑰匙呢？”

他伸出手。

旁邊，顧飛、三嬸，還有那幾個包工頭，也有樣學樣，看都不看，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了字。

他們帶來的那些“下家”在後麵墊著腳尖看。

“顧飛兄弟，這字簽完，房子就是我們的了吧？”

光頭男急不可耐。

顧飛得意地一拍胸脯。

“那必須的！這可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！”

“你馬上把剩下的四十萬轉給我，這房子你今天就能住進去！”

光頭男也不含糊，當場掏出手機準備轉賬。

我站在旁邊，看著他們行雲流水的操作。

“各位，字簽完了？”

我走上前，拿起二叔麵前的那份合同。

“簽完了！鑰匙趕緊拿來，我下午還要去打牌呢！”

二叔不耐煩地催促。

我翻開合同的第一頁。

清了清嗓子。

“既然簽完了，那我們就按合同流程走。”

“顧建國先生，根據您剛剛簽署的《商品房買賣合同》第三條規定。”

“1棟1單元2601，總建築麵積240平方米，單價每平方米五萬元。”

“總房款為人民幣，一千兩百萬元整。”

我把合同推回他麵前。

手指在“一千兩百萬”那個數字上重重敲了兩下。

“按照合同約定，您需要在簽字即刻起，全額支付購房款。”

“請問，您是刷卡，還是轉賬？”

售樓處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
二叔的表情僵在臉上。

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？一千兩百萬？”

“對，一千兩百萬。”

我保持著微笑。

顧飛猛地跳起來。

“顧銜青，你踏馬窮瘋了吧！你這破房子值一千兩百萬？”

我轉頭看向他，拿起他的那三份合同。

“顧飛先生，你簽了三套。”

“一套複式，兩套大平層。總價是四千八百萬。”

“你又是刷卡還是轉賬？”

整個大廳頓時炸開了鍋。

那些包工頭和“下家”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。

“不是說100塊一套嗎？”

“顧飛！你踏馬耍老子？一千兩百萬的房子你賣給我五十萬指標？”

二叔勃然大怒。

“顧銜青！你敢玩陰的！”
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，就要撕碎。

“你給我看清楚！我剛才簽的是100塊的認購書！這合同我不認！”

我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

老陳立刻眼明手快地將所有簽好的合同收了起來。

“二叔，飯可以亂吃，合同不能亂撕。”

我抽出一份複印件，扔在他臉上。

“您仔細看看，剛才簽的是什麼？”

二叔手忙腳亂地展開複印件。

上麵的第一頁，清清楚楚地印著房屋的總價。

黑紙白字。

紅色的手印。

“你......你詐我！”

二叔指著我，手指都在發抖。

“我沒看！這不算數！”

我冷笑出聲。

“二叔，你活了大半輩子，難道不知道簽字要看內容的嗎？”

“這可是你自己親手簽的字，監控可都拍得一清二楚。”

三嬸在一旁尖叫起來。

“報警！我要報警抓你這個騙子！”

“你故意給我們挖坑！”

我雙手抱胸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
“好啊，報警。”

“不過在警察來之前，我得提醒各位一件事。”

我轉身，從老李手裏接過一份文件。

正是三天前他們簽的那份《高意向客戶內部認購書》。

“大家還記得這份認購書吧？”

“第七條違約條款，我念給大家聽聽。”

“如果乙方在簽署正式購房合同後，拒絕履行付款義務，或者單方麵毀約......”

我故意拉長了聲音。

“須向甲方支付該房產總價款的百分之二十，作為違約金。”

我看著二叔瞬間慘白的臉。

“二叔，一千兩百萬的百分之二十，是兩百四十萬。”

我又看向顧飛。

“堂哥，四千八百萬的百分之二十，是九百六十萬。”

“你們這三十套房子，違約金加起來，大概在四千五百萬左右。”

“請問，這筆錢，你們打算什麼時候付？”

“放你娘的狗屁！”

二叔徹底破防了，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我砸過來。

“老子一分錢都不會給你！你能拿我怎麼樣？”

我微微偏頭，避開煙灰缸。

正當二叔準備衝上來跟我動手時。

“滴嘟——滴嘟——”

刺耳的警笛聲在售樓處門外響起。

緊接著，四五輛塗裝醒目的執法車一字排開，堵住了售樓處的大門。

車門打開。

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，以及穿著製服的房管局工作人員和公證處公證員，快步走了進來。

帶隊的警官目光掃視全場。

“誰是顧建國和顧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