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第四天，胖嬸徹底不裝了。

我早上剛到市場大門口，就聽到裏麵放著震耳欲聾的《好日子》。

兩個充氣拱門橫在過道上，上麵拉著一條紅底黃字的橫幅：

【胖嬸調料行喬遷大吉，全場五折！】

我走到我的D區01號攤位前。

腳步頓住了。

我的招牌已經被拆了下來，扔在了後麵的垃圾桶旁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巨大的塑料紅牌子。

我的保險櫃被粗暴地推到了角落，電線被扯得亂七八糟。

整個櫃台上，全都是她的貨。

我的香菇、木耳、西洋參，被全部掃進幾個黑色的大垃圾袋裏，堆在攤位外麵。

就像一堆不要的廢品。

胖嬸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，正拿著個大喇叭在喊。

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！黃金攤位新開張，今天買一斤送半斤！”

攤位前圍滿了人。

有貪便宜的顧客，也有看熱鬧的商戶。

常貴嗑著瓜子，笑眯眯地看著我。

“昭青啊，你看這事弄的。”

“胖嬸這生意做得就是紅火。”

“你幹脆把這攤位轉給她算了，你也落個清閑。”

我沒理他，徑直走到攤位前。

“郭翠華，你把我的貨扔在地上？”

胖嬸關掉喇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餘昭青，你今天來得正好。”

“我正要通知你，這攤位以後就是我的了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你憑什麼？”

“憑什麼？”

賀彪從旁邊走過來，手裏還拿著一根棒球棍，在手心裏敲了敲。

“憑老子今天高興。“

”你那點破爛我沒給你扔垃圾站就算客氣了。“

”趕緊滾，別耽誤我們做生意。”

寇明宇也在場。

他不僅沒管，反而手裏還拿著一麵錦旗。

看到我，他假惺惺地歎了口氣。

“昭青，市場要的是繁榮。“

”你那生意死氣沉沉的，占著好位置也是浪費。“

”我已經決定把這塊區域重新規劃，劃歸給胖嬸了。”

我盯著寇明宇的眼睛。

“我的合同還有兩年半，你沒有權力單方麵終止。”

寇明宇笑了。

“在這條街，我的話就是權力。“

”你要是不服，去法院告我啊。“

”你看法院立不立你的案。”

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哄笑。

“就是，小姑娘不懂事，跟市場辦鬥。”

“拿個合同當寶，合同還不是人定的。”

胖嬸得意忘形地拿過錦旗，展開。

上麵寫著【誠信商戶，市場標兵】。

她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。

“謝謝各位街坊捧場！謝謝寇主管！大家今天隨便買，我看誰敢攔著！”

她轉身，從櫃台底下掏出一個精致的禮盒。

正是我冷櫃裏的那盒冬蟲夏草。

“今天高興，這盒什麼蟲草，我當抽獎禮品送了！“

”隻要今天消費滿五百，就能抽！”

人群瞬間沸騰了。

“真的假的？那玩意可貴了！”

“胖嬸大氣啊！”

幾個人立刻拿出手機，開始掃她貼在桌上的收款碼。

“微信收款，五百元。”

“微信收款，八百元。”

一聲接一聲的播報，像是在嘲笑我的無能。

賀彪站在一旁，挑釁地看著我。

“怎麼著，想哭啊？哭大聲點，老子給你配點音樂。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狂歡。

看著他們把我的心血踩在腳下。

看著他們自以為掌控了一切。

我不生氣，我隻是覺得他們可悲。

我拿出手機，看了一眼時間。

上午十點整。

剛好。

“不用配音樂。”

我聲音不大，但在嘈雜的攤位前異常清晰。

我抬頭，看向人群後方。

“配點警笛聲就夠了。”

話音剛落，市場入口處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。

人群不自覺地分開一條道。

項南津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，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，走在最前麵。

在他身邊，是四名穿著製服的派出所民警。

更後麵，是三名穿著深藍色製服、胸前掛著執法記錄儀的市場監督管理局稽查大隊執法人員。

項南津走到我身邊，扶了扶金絲眼鏡。

他環顧四周，目光落在胖嬸和寇明宇身上。

聲音清冷，擲地有聲。

“誰說，這攤位是她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