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休回來,我租了三年的黃金攤位上堆滿了別人的幹貨。
隔壁賣調料的胖嬸正笑眯眯地給顧客裝袋,用的是我的電子秤。
"胖嬸,這是我的攤位。"
她頭都沒抬:"你中午又不在,空著也是浪費,我幫你看著呢。"
幫我看著?
我的招牌被她翻了個麵,朝牆扣著。
我把她的貨一樣樣往旁邊挪,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。
"別不識好歹,我在這條街賣了十五年,你算老幾?"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她嗓門拔得更高。
"這攤位又不是你買斷的,占著茅坑不拉屎!"
"有本事你二十四小時釘在這兒啊!"
她男人從後麵走過來,胳膊上紋著青龍,往我攤位上又卸了兩箱貨。
"我老婆說得對,誰在誰的,你管不著。"
我沒吭聲,隻是把手機拿了出來。
然後給市場管理辦發了條消息,附上我的攤位合同和現場照片。
這條街的規矩可不是誰嗓門大就算誰的。
......
“哎喲喂,餘昭青,你報哪門子官啊?”
寇明宇手裏夾著根沒點燃的煙,晃晃悠悠地分開人群走過來。
他是這片農貿市場管理辦的主管。
也是胖嬸娘家的遠房表侄。
這層關係,整個農貿市場的人都心照不宣。
我把手機收回口袋。
“寇主管,我的攤位被占了,合同上寫得很清楚,D區01號歸我獨家使用。”
寇明宇瞥了一眼我的攤位。
上麵現在一半是我的花菇和木耳。
另一半全被胖嬸的八角、桂皮和花椒堆滿了。
甚至連我的防塵罩都被她扯下來,墊在了她的蒜頭下麵。
寇明宇幹笑兩聲。
“多大點事,這不剛過完中秋嘛,各家貨都多。”
“胖嬸也是看你中午休息,幫你頂個班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幫我頂班,所以把我的招牌翻過去,用我的秤賣她的貨,錢進她的微信裏?”
胖嬸在一旁翻了個白眼。
“你這丫頭怎麼這麼計較?”
“我賣調料,順帶給你招攬點人氣,你不僅不謝我,還惡人先告狀。”
周圍賣水果的常貴也跟著搭腔。
“就是啊昭青,大家都是街坊鄰居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。”
“借個地方放點東西怎麼了。”
賣雞蛋的劉大媽提著塑料袋湊上前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獨。”
“我們在市場幹了十幾年,誰沒借用過誰的地方?”
“你這黃金位置,中午空著多可惜。”
我聽著這些話,胸口那股火慢慢往下壓。
他們不是不懂規矩。
他們隻是習慣了欺負講規矩的人。
我看向寇明宇。
“市場管理條例第三條,嚴禁越界經營和私自占用他人承租區域。”
“寇主管,你管不管?”
寇明宇臉色一沉。
“餘昭青,你拿條例壓我?”
“我是照章辦事。”
胖嬸的老公賀彪往前跨了一步,身上的橫肉跟著抖。
“辦什麼事?我告訴你,今天這貨我還就放這兒了。”
“你敢動一下試試。”
他伸出那條紋著青龍的胳膊,指著我的鼻子。
手指距離我不到三厘米。
一股劣質煙酒味撲麵而來。
我沒退。
隻是從口袋裏重新拿出手機,點開錄音功能。
“賀老板,你這算是威脅我嗎?”
賀彪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。
“喲,還錄音?你錄啊,你去報警啊。”
“看警察管不管這市場裏的破事。”
寇明宇趕緊按住賀彪的手,轉身看著我,擺出一副官腔。
“行了行了,都少說兩句。”
“昭青啊,你也是做生意的,和氣生財懂不懂?”
“這樣吧,胖嬸這批貨也就是暫時的。“
”你讓她放兩天,等她這批貨散完了,自然就搬走了。”
我問他。
“如果兩天後她不搬呢?”
胖嬸立刻接話。
“我說了就放幾天。”
“你這攤位三米長,你一個人能用完嗎?”
“我分你一點人氣,你賺了便宜還賣乖。”
我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,心裏忽然極度平靜。
這三米的攤位,是我交了十二萬租金,熬了無數個通宵選品,才把口碑做起來的。
現在她一分錢不花,用一句“和氣生財”,就想分走我一半的資源。
“行。”
我點點頭。
周圍人都愣住了。
似乎沒料到我剛才還那麼強硬,現在突然就妥協了。
我看著胖嬸。
“你說放兩天,對吧?”
胖嬸眼裏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對,就兩天。”
“你早這麼懂事不就完了嗎。”
我轉身看向寇明宇。
“寇主管,你也是見證人。”
“這兩天她的貨放在我這裏,可以。”
“但我有言在先,我的櫃台屬於高值幹貨區。”
“如果出了什麼問題,我概不負責。”
寇明宇不耐煩地擺手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,一堆破調料能出什麼事。”
“大家都散了吧。”
人群漸漸散開。
常貴路過我身邊時,還嘀咕了一句。
“早點答應不就行了,非得鬧這一出,搞得大家都不痛快。”
我沒理他,轉身走進自己的攤位。
胖嬸正喜滋滋地把她的二維碼貼在我的收銀台旁邊。
“往那邊挪挪,你那袋紅棗擋著我的幹辣椒了。”
她用手肘拐了我一下。
我退後一步,任由她折騰。
賀彪叼著煙,冷哼了一聲。
“還以為多有骨氣,還不是個欺軟怕硬的主。”
我背對著他們,拿出手機,結束了錄音。
欺軟怕硬?
我可從來沒打算咽下這口氣。
我知道跟這群人講道理是沒用的。
他們隻認利益,隻怕比他們更硬的拳頭。
這兩天,我會讓他們知道,免費的東西,往往是最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