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終選當天,‘星芒’總部一樓大廳擠滿了媒體。
作為行業內規格最高的新人賽,第一名不僅能直接入職,還能獲得百萬級別的項目啟動資金。
我坐在評委席最邊緣的位置。
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,我戴了一副黑框眼鏡,長發盤起,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。
和在老家時那個總是穿著舊衣服、低著頭的許念判若兩人。
麵前的銘牌上寫著:"高級設計師 - Nian"。
在公司,大家習慣叫我的英文名。
"接下來,有請最後一位選手,6號許靜。"
主持人的聲音落下,會場的大門被推開。
許靜穿著一條高定的白色晚禮服,像個驕傲的小天鵝一樣走了進來。
台下響起一陣快門聲。
她走到舞台中央,大屏幕上亮起了她的作品《羈絆》的高清建模圖。
"各位評委老師好,我是許靜。"
她的聲音甜美,帶著一種被世界偏愛出來的自信。
"我的作品《羈絆》,靈感來源於我深愛的家人。"
她開始聲情並茂地講述那個雨夜母親蓋被子的故事。
"這兩條藤蔓,代表著父母對我的愛,雖然緊密,但那顆紅寶石,卻象征著我在愛中孕育出的自由靈魂......"
台下的幾位老評委頻頻點頭,似乎對這個溫馨的背景故事很買賬。
我轉著手裏的鋼筆,看著那副圖。
修改過。
線條生硬,銜接處有明顯的斷層。
就像是用拙劣的針線,把兩塊不同材質的布料強行縫在了一起。
"很精彩的故事。"
坐在中間的主評委Linda開口了。
"但我有一個疑問。藤蔓的收口處,為什麼要用反向倒鉤的設計?這在珠寶佩戴上,存在劃傷皮膚的風險。"
許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那是原稿裏最核心的防衛機製設計,象征著刺向外麵的惡意。
但她顯然沒看懂,隻是照搬了形狀。
"呃......這個倒鉤,是為了體現......體現愛也有鋒利的一麵。"
她支支吾吾地圓場。
"因為家人有時候也會因為太愛我,而產生一些甜蜜的摩擦。"
台下傳來幾聲輕笑。
這個解釋太牽強了。
Linda皺了皺眉,似乎還想再問。
我按下麵前的麥克風按鈕。
這是全場比賽,我第一次開口。
"6號選手。"
許靜下意識地看向我。
因為燈光和距離,她並沒有認出我。
"我想請問,這副作品,真的是你獨立完成的原創嗎?"
我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會場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許靜的臉色瞬間變了,但很快又強行鎮定下來。
"當然是。這位評委老師,您是在質疑我的職業道德嗎?"
她挺直了腰板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。
"這是我在三個月前那個雨夜,一筆一畫勾勒出來的。"
"就算我的設計還有不成熟的地方,您也不能這樣汙蔑我!"
台下的媒體席開始騷動。
"是嗎?"
我冷笑了一聲,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。
身後的大屏幕畫麵突然一閃,屏幕被一分為二。
左邊是許靜的《羈絆》。
右邊,是一張泛黃的、帶有折痕的鉛筆草圖照片。
照片的右下角,清晰地寫著日期:三年前的11月24日。
旁邊還有一排極小的、娟秀的簽名字母:X.N。
全場嘩然。
許靜死死盯著大屏幕,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。
"這張草圖,是我三年前在老家的花壇邊畫的。"
我站起身,摘下黑框眼鏡。
"它原本的名字,不叫《羈絆》。"
"叫《絞殺》。"
我看著台上搖搖欲墜的許靜,語氣平靜。
"你連倒鉤的力學支撐點都沒抄對,怎麼敢把它拿來參賽的?"
許靜張著嘴,像一條離水的魚。
"你......你......"
她指著我,手指劇烈顫抖,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台下的媒體瘋狂按動快門,閃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就在這時,會場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保安攔著兩個人。
"讓我們進去!我女兒在裏麵比賽!"
是媽的聲音。
她和爸不知道怎麼混進了大樓,正和保安推搡。
"靜靜!"
媽一眼就看到了台上臉色慘白的許靜,立刻衝開保安跑了過去。
"怎麼了這是?誰欺負你了?"
她護短地把許靜拉到身後,像一隻好鬥的母雞一樣瞪著評委席。
當她的目光掃過,最終定格在我的臉上時。
她整個人僵住了。
"許......許念?"
我看著台下這一家三口。
把麥克風拉近了一點。
"這位家屬,這裏是專業評審現場。"
"如果你們是來認領抄襲者的,麻煩去後台填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