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申城的風比老家濕潤得多。
飛機落地那一刻,我關掉了飛行模式。
手機屏幕瞬間彈出幾十條未接來電和微信提示。
大部分是老家那家首飾店老板娘打來的,問我為什麼沒去上班。
少部分是媽發的。
"你去哪了?真長本事了是不是?"
"把靜靜手稿的原圖密碼發過來!她那些照片打印出來分辨率不夠!"
"許念我警告你,五點之前不把密碼發過來,你那個破爛電腦我就給你砸了!"
我停在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前,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。
這就是她們的邏輯。
哪怕我已經離開了,她們依然覺得可以隨時伸手掐住我的脖子。
那個舊筆記本電腦裏確實存著我早期的電子稿。
但我走之前,已經拔走了硬盤。
至於那些設了密碼的空文件夾,就留給她們慢慢破解吧。
我拉黑了媽和許靜的所有聯係方式。
世界瞬間清淨了。
一個月後,‘星芒’亞洲總部頂層設計室。
"許念,這季度的‘涅槃’係列主打款,董事會全票通過了你的方案。"
設計總監Linda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。
"你是這批新人裏最拔尖的,總公司決定直接破格提拔你為高級設計師。"
我接過文件,指尖微微發緊。
"謝謝總監。"
"不用謝我,謝你的才華。"Linda笑了笑。
"對了,下周有一場全國新人選拔的終麵,你作為新晉高設,跟我一起去當評委吧。"
"也算是給那些新人立個標杆。"
我點點頭:"好。"
從辦公室出來,我走到茶水間衝了一杯咖啡。
黑咖啡的苦澀順著喉嚨咽下去,胃裏暖了一點。
這一個月,我像一塊海綿一樣瘋狂吸收著總部的資源。
沒有任何人的打擾,我的靈感前所未有的充沛。
沒有道德綁架,沒有偏心,沒有無止境的剝削。
我第一次覺得,活著是可以大口呼吸的。
下班後,我路過公司一樓的展示大廳。
大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下周新人選拔的宣傳片。
畫麵一閃而過,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許靜。
我停下腳步,看著大屏幕上她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。
旁邊配著她的參賽宣言:"用珠寶講述最純粹的愛與家庭。"
純粹的愛與家庭。
這幾個字放在她身上,簡直像一個地獄笑話。
屏幕下方滾動著進入終麵的選手作品縮略圖。
我眯起眼睛。
許靜的代表作,名叫《羈絆》。
兩條交纏的藤蔓鎖鏈,中間鑲嵌著一顆血紅色的鴿血紅寶石。
那是我的設計。
兩年半前,我在花壇邊凍了一整夜後,畫出的草圖。
寓意不是愛,是令人窒息的控製與絞殺。
她連寓意都抄不明白。
"許設計師,看什麼呢?"
助理小林抱著一摞資料走過來,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屏幕。
"哦,這個叫許靜的選手最近在網上熱度挺高的。"
"聽說她是個天才少女,那副《羈絆》的設計圖驚豔了初試所有的考官。"
小林撇了撇嘴。
"不過我覺得,她的風格跟您以前的一些草圖有點像,但就是......少了一點靈魂。"
我收回視線,抿了一口變溫的咖啡。
"是嗎。"
"是啊,而且聽說她家境很好,父母都是高知,全家拿她當小公主一樣寵著。"
小林翻著八卦論壇,讀得津津有味。
"她還發微博說,這幅作品是她在一個雨夜,看著媽媽為她蓋被子時突發靈感畫的。"
我差點笑出聲。
蓋被子。
那個雨夜,我被趕出家門,因為沒有雨傘隻能躲在屋簷下。
而她正躺在我的床上,用著我買的加濕器,睡得安穩。
"挺感人的。"我把空咖啡杯扔進垃圾桶。
"是很感人,所以這次終麵,大家都看好她拿第一名呢。"
小林感歎了一句,跟著我往外走。
"許設計師,您下周當評委,可得好好把把關。"
"當然。"
我推開旋轉門,申城傍晚的晚霞鋪滿天空。
"我會親自,非常仔細地把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