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冬宜,你來不來?雨曦都問了好幾遍了。"
黎子燁的消息在出發前三天發過來的。
鹿雨曦的生日聚會,定在下周六,一家音樂餐吧。
我正在整理箱子,把最後幾件冬天的衣服塞進真空壓縮袋。
"來。"
這次我說了來。
因為我的航班是下周日淩晨兩點。
周六的聚會,剛好是告別。
雖然我不打算告別。
周六傍晚,我化了淡妝,穿了一條很久沒穿的深藍色連衣裙。
到了音樂餐吧,鹿雨曦站在門口迎人。
看見我的時候,她上來挽著我的胳膊,語氣驚喜:"冬宜!你今天打扮了啊,好漂亮!"
然後她湊近我耳朵,壓低聲音:"比平時好看多了,你看子燁都愣了。"
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黎子燁確實看了我一眼。
但隻有一眼。
然後他轉回去繼續跟旁邊幾個朋友聊世界杯的複盤。
聚會來了十幾個人,大部分是鹿雨曦的朋友,也有幾個黎子燁踢球的球友。
我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位子上,麵前放著一杯莫吉托。
鹿雨曦很忙,穿梭在人群裏敬酒,但她路過黎子燁身邊的時候總會停下來。
拍拍他肩膀,跟他咬耳朵說什麼,然後兩個人一起笑。
有個男生端著酒走過來坐我旁邊。
"你是子燁的......朋友?"
"女朋友。"
他愣了一下,眼神明顯往黎子燁和鹿雨曦那邊飄了一下。
"哦,不好意思,我以為......"
他沒說完,尷尬地喝了口酒走了。
第七次了。
兩年來,被第七個人認錯關係。
我也不再糾正了,笑了笑,喝掉杯裏剩下的酒。
切蛋糕的時候,鹿雨曦許了願,閉著眼睛,手合十放在胸前。
睜開眼第一個看的人是黎子燁。
"子燁,你猜我許了什麼願?"
"猜不到。"
"我許的是——希望我們仨永遠這麼好。"
她說完看向我,眼睛亮晶晶的:"對吧冬宜?我們三個人永遠不要散。"
我舉起空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。
永遠不要散。
可有些事你隻看到了你想看到的。
在你的永遠裏,我是什麼呢?
是你們兩個人之間那個湊數的觀眾,還是隨時可以架起來拍照的三腳架?
聚會到十一點多的時候,人走了大半。
黎子燁喝了不少酒,半倚在卡座裏,鹿雨曦坐在他旁邊給他倒水。
"子燁你少喝點,冬宜在呢你注意形象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笑著看我,像是在提醒他我的存在。
他接過水杯,含糊地說了句:"冬宜不介意。"
是啊。
季冬宜不介意。
季冬宜什麼都不介意。
季冬宜是那個永遠說"沒事"的人。
我站起來,拿了外套。
"我先走了,有點累。"
鹿雨曦抬頭:"這麼早?我還沒切第二塊蛋糕呢,冬宜你等一下嘛。"
"不了,你們玩。"
黎子燁睜開眼看了我一下:"我送你。"
"不用,你喝了酒。我打車。"
他沒堅持。
我走出音樂餐吧,夜風很涼。
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落地窗裏的燈光。
能看見鹿雨曦正在幫黎子燁擦嘴角的酒漬,他笑著躲了一下,又沒真的躲開。
網約車到了。
我上車,報了機場的地址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:"這個點去機場?趕紅眼航班?"
"嗯。"
"一個人?"
"一個人。"
車駛上高架的時候,手機響了兩下。
一條是鹿雨曦的群消息:"冬宜到家了嗎?明天出來吃早茶唄。"
一條是黎子燁的私信:"到了說一聲。"
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,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燈光。
offer回執確認郵件裏寫著,報到時間是後天上午九點,倫敦當地時間。
行李箱早上已經寄走了,身上隻有一個雙肩包、護照和登機牌。
到了機場,過安檢,找到登機口坐下。
淩晨的候機大廳人很少,廣播用三種語言播報著航班信息。
手機屏幕還亮著,黎子燁那條消息停在通知欄裏。
"到了說一聲。"
我看了很久。
最後打了三個字,沒有發送。
刪掉了。
關機。
登機口開始檢票的時候,我站起來,把手機放進包的最裏層。
驗了登機牌,走過廊橋。
坐進靠窗的座位,係好安全帶。
舷窗外是跑道上閃爍的引導燈,一盞一盞排列到遠處的黑暗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