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淩晨兩點。

養老院靜得隻剩走廊盡頭的製氧機運作聲。

張雅婷從陪護床上坐了起來。

她沒有開燈。

而是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，走到床頭的監控支架前。

她伸手摸了摸原本安裝攝像頭的位置。

確認那裏空無一物後。

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
然後，她轉身走向病床。

張桂芝睡得很沉，嘴裏發出微弱的鼾聲。

張雅婷掀開老人的被子。

動作很輕，但異常熟練。
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粗糙的醫用紗布。

不是用來包紮，而是直接按在老人後腰那塊已經結痂的陳舊褥瘡上。

接著，她用力摩擦起來。

“唔......”

熟睡中的張桂芝被劇痛驚醒，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。

老人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抓撓，試圖推開身上的折磨。

張雅婷一把按住她幹瘦的手臂。

手指死死掐進老人的皮肉裏。

“別動！流點血才能賠得多！”

她壓低聲音，語氣裏沒有半點為人子女的溫度。

隻有算計和貪婪。

紗布在結痂上反複剮蹭。

暗紅色的血液很快滲了出來，染紅了病號服的床單。

張奶奶疼得渾身抽搐，眼角溢出渾濁的淚水。

張雅婷看著那片鮮紅，滿意地停了手。

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。

熟練地打開錄音機，調整了一下呼吸。

幾秒鐘後，原本冷漠的聲線瞬間變成帶著哭腔的顫音。

“大家看看......這就是城北這家養老院幹的事。”

“我好好的媽送進來，才三天，就被折磨成這樣。”

“舊傷不僅沒好，還添了新傷。他們護工根本不給人翻身......”

“我找他們理論，他們院長還要趕我們走......”

她一邊錄音，一邊用手機閃光燈對著老人的傷口拍特寫照片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養老院剛開門。

我媽的手機就響了。

接著是辦公室的座機，我爸的手機。

此起彼伏的鈴聲像催命符。

“沈院長！你看同城熱搜沒有！”護工王阿姨連滾帶爬地跑進來。

“那個204的家屬，把咱們掛到網上了！”

我媽臉色煞白地看著手機。

短短兩個小時。

張雅婷在九個平台同步發布了惡意剪輯的短視頻。

配上悲慘的背景音樂和她聲淚俱下的控訴。

視頻封麵，全是張奶奶流血的背部和淤青的手臂特寫。

播放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。

評論區已經被罵聲淹沒。

“這種黑心機構就該倒閉！”

“把老人的血汗錢拿去買棺材吧！”

“建議嚴查管理層，肯定有保護傘。”

“人肉他們一家！”

我媽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篩糠。

“怎麼會這樣......我明明每天都去查房的。”

“那傷口昨天還是好好的啊。”

我爸披上外套往外走。

“我去找她當麵問清楚。這簡直是胡說八道！”

“爸，別去。”我攔住他。

來不及了。

大門外已經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汽車引擎聲。

我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。

幾十個舉著手機支架的自媒體博主，已經把養老院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。

張雅婷站在人群正中間。

換了一身起球的舊毛衣，頭發淩亂。

旁邊站著一個舉著收音話筒的男人。

是同城有名的“正義調解員”蘇瑾年。

前世，就是他帶頭掀翻了我們的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