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臘月二十八。

除夕前的最後一次聚餐，定在市中心最高檔的私房菜館。

這也是三個家庭的“年夜飯”。

夏時彥的父母、林見溪的父母，還有我爸。

包間裏熱氣騰騰。

夏時彥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，在長輩麵前扮演著完美女婿的角色。

他殷勤地給我爸倒酒。

“施叔叔，您這血壓還得注意，今天咱們就少喝點。”

我爸笑得合不攏嘴。

“時彥啊，把亦微交給你，我是最放心的。這丫頭事業心太重，也就是你脾氣好能包容她。”

夏時彥謙虛地推了推眼鏡：“叔叔您言重了，亦微很優秀，是我高攀了。”

好一出翁婿情深的戲碼。

我坐在旁邊，手指百無聊賴地轉動著茶杯。

林見溪坐在離我們最遠的角落。

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白色針織衫，眼簾低垂，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
她父母則是一臉局促，不停地向大家敬酒，感謝我收留他們的女兒。

“微微這孩子心善，見溪能有你這樣的朋友，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”林母擦著眼淚。

我沒有接話，隻是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見溪。

她不敢看我。

因為就在十分鐘前，我親眼看到夏時彥的皮鞋尖，在桌布底下，輕輕勾住了她的小腿。

兩人在長輩的眼皮子底下，玩著刺激的暗度陳倉。

酒過三巡。

夏時彥的母親放下筷子，清了清嗓子，進入了今天的主題。

“親家，兩個孩子也談了五年了，該定下來了。”

“我們夏家準備了市中心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婚房，彩禮呢，就按最高規格的八十八萬走。您看怎麼樣？”

包間裏安靜下來。

我爸滿意地點點頭：“你們有心了，隻要孩子過得好，我沒意見。”

“不過——”夏時彥突然開口打斷。

他轉頭看向我，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“爸，媽。我和亦微商量過了，她是個獨立女性，不喜歡這些繁文縟節。”

“彩禮也就是個形式。”

“我們打算把這八十八萬拿出來，給見溪在郊區付個小戶型的首付。”

他語不驚人死不休。

全場死寂。

林見溪的父母震驚得筷子都掉了。

夏母皺起眉頭：“時彥，你胡說什麼？”

夏時彥麵不改色，繼續用他那套公事公辦的邏輯洗腦全場。

“媽，見溪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”

“亦微是她最好的朋友，這筆錢對我們來說隻是錦上添花，對見溪卻是雪中送炭。”

“這算是我們送給她的伴娘禮。亦微，你說是吧？”

他定定地看著我。

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他篤定了我會在這種場合顧及他的麵子，篤定了我不會為了“區區八十八萬”在長輩麵前鬧翻。

更篤定了，我會為了維持“好閨蜜”的人設吞下這隻死蒼蠅。

林見溪猛地抬起頭，眼裏閃過一絲狂喜，但立刻又被她壓了下去。

她站起來，連連擺手。

“不行的時彥哥！這太貴重了，我怎麼能要微微的彩禮錢！”

她嘴上說著不要，身體卻一動不動。

我看著這兩人拙劣的表演，突然笑了。

那笑聲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尤為突兀。

“時彥，你確實是個精算師。”

我站起身，從包裏拿出一疊打印好的A4紙，以及一個黑色的U盤。

“拿我的彩禮，給你情婦買房。這筆賬，算得真漂亮。”

話音未落，全場嘩然。

“亦微！你胡說八道什麼！”

夏時彥臉色驟變，猛地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