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午十點,我準時出現在公司早會上。
作為市場部總監,我習慣了高強度的運轉。
哪怕心口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,我也能麵帶微笑地指出下屬方案裏的十二個漏洞。
會議結束,我剛回到辦公室,助理小陳就麵色古怪地敲門進來。
“施總,那個......夏先生和林小姐在會客區等您。”
我翻閱文件的手一頓。
“知道了。”
走出辦公室,一眼就看到玻璃幕牆外的會客區。
林見溪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寬大男士襯衫。
袖口卷了三圈,露出纖細的手腕。
那是夏時彥最喜歡的一件高定襯衫。
夏時彥坐在她對麵,正低頭用紙巾細致地擦拭著杯子邊緣,然後才推到她麵前。
周圍幾個路過的同事都在頻頻側目。
我踩著高跟鞋走過去。
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規律。
“怎麼有空過來?”我拉開椅子坐下。
林見溪像隻受驚的兔子,猛地站了起來,甚至打翻了麵前的水杯。
“微微,你別誤會!”她雙手無措地絞著襯衫下擺。
“我昨天洗衣服把自己的衣服都弄濕了,實在沒得穿,時彥哥看我可憐才借給我的。”
她的眼眶瞬間紅了,水汽在眼裏打轉。
我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表演。
一件襯衫而已,需要特意跑到我公司來上演“負荊請罪”的戲碼嗎?
分明是來宣示主權的。
“是嗎?”我靠在椅背上,“我還以為這襯衫縮水了呢,怎麼穿在你身上一股廉價感。”
林見溪的臉色瞬間僵住。
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。
“施亦微,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刻薄?”夏時彥沉下臉。
他站起身,將林見溪拉到自己身後,呈現出一種絕對的保護姿態。
“見溪本來就覺得寄人籬下心理壓力大,你一定要用這種職場上的壓迫感來對付朋友嗎?”
“她不是你的下屬。”
我看著夏時彥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,隻覺得荒謬。
“既然壓力大,那就搬走。”我語氣平靜。
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秒。
林見溪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“微微,對不起......都是我太笨了,連穿件衣服都能惹你生氣。”
“我知道你一直嫌棄我沒工作,我明天就搬出去睡大街,絕不礙你的眼。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,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毒女配。
夏時彥徹底怒了。
“你獨立,你堅強,你年薪百萬,所以你就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尊嚴嗎?”
“見溪當年為了救你,胳膊上留那麼長一條疤,你就是這麼報恩的?”
又是這套說辭。
大二那年,我們出去旅遊遇到搶劫。
林見溪為了拉我一把,被歹徒劃傷了手臂。
這道疤,成了她這些年無數次道德綁架我的免死金牌。
隻要我不順著她,她就會亮出這道疤。
夏時彥更是把這當成了我的原罪。
“報恩?”我輕笑一聲。
“這五年,她住我的,吃我的,工作是我托關係找的,連你這個男朋友,都在全方位地替我‘報恩’。”
“我還不夠大方嗎?”
夏時彥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。
以往提到這件事,我都會妥協退讓。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。”他強行拉回氣場,推了推眼鏡。
“我今天帶她來,是聽說你們公司市場部在招媒介專員,剛好見溪需要一份工作。”
“肥水不流外人田,你把她安排進去。”
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他甚至連簡曆都沒帶,直接要求我塞一個被前公司以“能力不符”為由裁掉的人。
“不行。”我幹脆利落地拒絕。
“我的部門不養閑人,更不養連自己衣服都不會洗的巨嬰。”
林見溪發出一聲壓抑的啜泣。
她緊緊抓著夏時彥的袖口:“時彥哥,算了吧,微微那麼優秀,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我們走吧,別讓她為難了。”
夏時彥反握住她的手。
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。
“施亦微,你真的變了。變得冷血,自私,充滿銅臭味。”
“如果這就是你在職場上學到的東西,那我真的很遺憾。”
說完,他拉著林見溪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時,他突然停下。
“對了,你那份項目方案我看過了,缺乏人文關懷。我建議你重新修改。”
我不怒反笑。
他一個做投行的,跑來教我做市場營銷的人文關懷?
真以為自己是上帝了。
我轉身對一直躲在玻璃門外偷看的小陳招了招手。
“去查一下,這幾天夏時彥用公司的名義,給哪些機構打過款。”
小陳愣了一下,趕緊點頭。
我回到辦公桌前。
拉開抽屜,拿出一個全新的硬盤。
遊戲才剛剛預熱。
你們想要的人文關懷,我馬上就會足斤足兩地送給你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