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今日雙喜臨門,老夫先謝過各位賞光。”
及笄宴上,沈崇禮舉杯,滿堂賓客舉杯相和。
沈婉君一身新衣立在堂中,及笄禮成,眾人誇了一輪又一輪。
然後沈崇禮話鋒一轉,看向我。
“第二喜,是我沈家長女瓊玖的親事。”
我端著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淮北何家,家資巨萬,何老爺與我沈家是通家之好。”
“何老爺仰慕我兒賢名,願以正妻之禮相聘,聘禮三萬兩,昨日已經過了大定。”
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像水一樣漫過來。
何家?何萬山?那個死了三房妻子的老鹽商?
聽說病得隻剩一口氣了,這是娶妻衝喜吧?
我站起來。
“我的庚帖,誰給的?”
沈崇禮笑容不改,語氣還是那樣慈祥。
“為父給的。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自古如此。”
“何老爺雖年長些,但家底厚實,你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,天大的福氣。”
柳氏在旁邊抹淚。
“玖丫頭,娘也是為你好。”
“你的名聲......在侯府養大的姑娘,京中高門哪個敢娶?也就何老爺不計較這些。”
沈婉君走過來挽我,聲音又輕又軟。
“姐姐,衝喜聽著不好聽,可萬一何老爺去了,那偌大的家產......”
“母親和父親,都是在替你打算長遠。”
我甩開她的手,轉身就走。
走到二門,被四個婆子笑吟吟地攔下。
“大小姐,老爺吩咐了,您體弱,回房歇著吧。”
她們客客氣氣地把我請回了房,客客氣氣地鎖了院門。
我在房裏站了很久,忽然想起什麼,走到柳氏昨日落在我這兒的妝匣前。
匣子上了鎖。
我用簪子撬開了。
匣子最底層,壓著一遝信。
十一封。
火漆完好,玉印完好,一封都沒拆,一封都沒送出去。
全是我寫給侯府的信。
最上麵還有半頁紙,是沈崇禮的筆跡,寫給何家的。
小女自幼失教於外,性情孤拐,然八字大旺夫家,衝喜必驗,望何公放心。
八字大旺夫家。
我養父在佛珠上刻我的八字,求我百歲無憂。
我生父把我的八字寫進信裏,標價三萬兩。
我捏著那遝信,站在原地,聽見外頭賓客還在推杯換盞,笑語喧天。
沈婉君隔著院門喊我。
“姐姐,開開門,宴席還沒散呢,父親讓你出去敬酒。”
我沒動。
就在這時,府外遠遠傳來一聲鑼響。
接著是第二聲,第三聲,由遠及近,整條街都靜了。
鳴鑼開道。
前院的喧鬧戛然而止,緊接著是管家連滾帶爬的聲音。
“老爺!老爺!門外,門外是相府的儀仗!還有侯府的馬!還有......還有涼州來的官駕!”
“三駕並行,堵了半條朱雀街!”
滿園死寂裏,沈府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我隔著院牆,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踏進正堂。
不高,不急,卻讓滿堂賓客齊齊屏住了呼吸。
“聽聞今日沈府辦喜事。”
“本相倒要問一問——”
“誰,在嫁我的女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