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姐姐快來,母親給你裁了新衣裳。”
第十日,沈婉君拉著我往正堂去。
正堂裏坐著兩個陌生婆子,穿戴富貴,眼神卻像在牲口市上挑牲口。
柳氏笑著招手。
“玖丫頭,過來給兩位媽媽瞧瞧。”
“這是給你妹妹相看人家的,你是姐姐,幫著掌掌眼。”
說是給婉君相看。
可那兩個婆子的眼睛,從頭到尾沒離開過我。
量身量,看手相,連我的耳垂都要評點一句有福氣。
其中一個婆子笑著問柳氏。
“大小姐的庚帖,可備下了?”
柳氏咳了一聲,笑容不變。
“備下了備下了,回頭就送到府上。”
我問哪個府上。
“自然是給你妹妹說親的府上。”
柳氏答得滴水不漏,轉頭就岔開了話。
婆子走後,我去找沈伯彥。
這位沈家長兄在書房練字,見我進來,擱了筆,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。
“妹妹是為方才的事來的?”
“大戶人家相看,本就要姐妹一同出麵,顯得家風齊整。你多心了。”
我說我要出府一趟,去侯府。
他筆尖一頓,歎了口氣。
“不是哥哥攔你。”
“你入府半月,侯府可曾來過一個人?可曾有過一封信?”
“妹妹,人心換人心。你拿他們當家人,人家未必拿你當女兒。”
我說不可能。
他看我的眼神頓時充滿憐憫,像在看一個不肯醒的夢中人。
“好,你要去,哥哥安排馬車。”
馬車行到二門就停了。
車夫下來看了看,一臉為難。
“姑娘,車軸裂了,今日走不成了。”
第二日,雨大。
第三日,柳氏心疾又犯了,我在床前侍疾。
第四日,沈婉君來我房裏,屏退了丫鬟,坐在我床邊,握住我的手。
“姐姐,有句話,我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她講了。
“前日我哥哥的長隨去侯府附近辦事,遠遠瞧見侯府門房在燒信。”
“一遝子信,火漆都沒拆,就那麼燒了。”
她眼淚掉下來,掉在我手背上,滾燙。
“姐姐,或許貴人事忙,或許他們隻是......覺得你既然認了親,就該留在沈家了。”
“可你還有我們啊。沈家不比侯府尊貴,但沈家不會不要你。”
我盯著帳頂看了半晌。
燒信。
火漆都沒拆。
我腦子裏翻來覆去,是養父褪佛珠時那句戴著它,是養母折子裏那句有女如玉,是養兄麵色如常那句不可遠行。
不可能。
可我的信,為什麼沒有回音?
柳氏不知何時進來了,坐在床尾,輕輕拍我的腿。
“傻孩子,想開些。”
“抱來的終究是抱來的,養了十六年,一朝知道不是親生,誰還肯掏心掏肺?”
“娘不一樣,娘身上流著和你一樣的血。”
她替我掖了掖被角,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過幾日家裏設宴,給你妹妹辦及笄禮,你也一起,熱熱鬧鬧的。”
“到那日,娘還有一樁天大的好事,要說給你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