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後天變成了大後天。

喻硯辭又改簽了。

理由還是沈棠梨。

電話裏他聲音發緊："棠梨傷口發炎了，醫生說要二次清創，她一個人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不了字。"

"她沒有別的家人？沒有別的朋友？"

"她爸媽在貴州趕高鐵，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到。她同事請假請不下來，就剩我了。"

"你是她什麼人？手術同意書要直係親屬簽。"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
喻硯辭說："醫院那邊......我跟護士說了，我是她未婚夫。"

我沒有說話。

他大概意識到這話有問題，趕緊補了一句："就是為了簽個字，走個流程。你別多想。"

"喻硯辭，你告訴醫院你是沈棠梨的未婚夫，然後你後天飛三亞跟我辦旅行婚禮。你覺得這話說出來，正常嗎？"

"我不那麼說護士不讓簽，難道眼睜睜看她傷口感染？虞以茉，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？"

輕重緩急。

他用這四個字，把我們的婚禮排在了沈棠梨的傷口後麵。

"你的機票改到什麼時候？"

"明天下午的航班，她爸媽到了我就走。"

"花藝師今天就回台北了，彩排已經沒法做了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？"

他不說話了。

我繼續說："場地租的是三天，今天最後一天。酒店那邊的晚宴廳下一檔客人是後天入場，留給我們的布置時間隻有明天一個白天。司儀、攝影、化妝師全部是按原來的日期定的檔期。你推一天，所有人的時間都要重新協調。"

"我讓助理去處理。"

"你的助理這三天給我打了十七個電話，每個電話都是問我要不要取消，因為你那邊什麼確認都沒給。"

喻硯辭深吸一口氣："虞以茉，我說了明天一定到，你能不能信我一次？"

信他一次。

好像之前每一次他說的"就這一次"，我沒有信過似的。

"行。"我說。"我信你。"

掛了電話。

我媽推門進來，手裏端著一碗粥，看見我的表情，碗往桌上一放。

"又改簽了？"

我點頭。

她站在那裏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，最後隻說了一句："茉茉，你還有退路。"

我看著她。

她眼圈紅了，但沒掉眼淚："你還沒領證，一切都來得及。"

我沒有回答。

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教堂的台階上，海風很大，白色鈴蘭被吹得東倒西歪，有幾串已經掉在地上。

花藝師走之前跟我說："花期就這兩天，過了就蔫了，你讓新郎快點來。"

花等不了人。

我好像也等不了了。

第二天中午，喻硯辭終於飛到了三亞。

他拖著行李箱出現在酒店大堂，臉上有黑眼圈，頭發是亂的，看見我就想伸手來拉。
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
他手僵在半空，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。

"虞以茉，我知道你不高興。但你看，我來了不是嗎？"

我看著他。

他又說："好了好了，是我的錯，我跟你道個歉，這事就翻篇了行不行？"

道個歉，翻篇了。

他的語氣像在處理一樁無傷大雅的投訴，輕飄飄的，帶著一點點不耐煩。

好像這三天我一個人飛三亞、一個人對接所有流程、一個人聽他媽說我沒什麼根基、一個人看花蔫在地上，都隻值一句輕飄飄的道歉。

我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
他皺眉："你笑什麼？"

我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，遞到他麵前。

一本紅色的結婚證。

翻開，上麵貼著我的一寸照。

旁邊那張，不是喻硯辭。

他瞳孔猛地縮了一下，一把搶過去看。

照片上的男人他認識。

他當然認識。

喻硯辭的聲音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："虞以茉......這是什麼？"

我抬頭看著他，語氣平平淡淡的：

"結婚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