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碎紙機吞噬完最後一片紙屑,走廊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季潮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“林婉,你發什麼神經!這是公司的重要文件!”
他壓低了聲音怒吼,試圖維持他總監的體麵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紙屑,冷眼看著他。
“那隻是我昨晚整理的廢棄草案而已,真正的核心數據,早就加密鎖在我的電腦裏了。”
“既然你們覺得沈妍妍形象好能挑大梁,那就讓她自己從頭去跑客戶拿數據吧。”
沈妍妍臉色一白,急切地拉住季潮的手臂。
“潮哥,這怎麼行?展會下周就開始了,我連客戶名單都沒摸熟!”
季潮拍了拍她的手背,轉頭目光淩厲地盯著我。
“林婉,你這是在用公司的利益賭氣!”
“馬上把核心數據交接給妍妍,這是命令。”
我看著他因為維護別人而對我展露出的威壓,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降至冰點。
“好啊,交接可以。”
我直視著他。
“但這需要走正規的人事流程。另外,我要申請離職。”
這兩個字一出,季潮眼底閃過一絲慌亂。
但他很快又掩飾過去,冷笑了一聲。
“離職?你現在出去,哪家公司會要你這種動不動就情緒失控的員工?”
“林婉,我勸你考慮清楚,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。”
他吃準了我在這個行業裏爬摸滾打有多不易。
也吃準了我對這份工作的重視。
但我隻是越過他,徑直走向人事部的方向。
辭職信我已經打印好了。
從決定搬出那個家的那一刻起,我就沒打算再在這個充滿他痕跡的地方待下去。
人事部的效率很快。
因為我是主動放棄項目獎金,隻要求盡快走人,交接手續辦得很順利。
下午臨近下班時,我正在工位上清理私人物品。
季潮和沈妍妍一前一後走了過來。
原本安靜的辦公區立刻變得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“林婉,你非要做到這個地步嗎?”
季潮站在我桌前,看著那個裝滿雜物的紙箱,語氣裏終於有了一絲軟化。
“我已經讓步了,隻要你把數據交出來,項目副負責人的位置還是你的。”
“你到底在鬧什麼?”
我將桌上最後一張我們的合照反扣進垃圾桶。
“季潮,你是聽不懂人話嗎?我已經辭職了。”
沈妍妍突然從季潮身後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禮盒。
她把它推到我麵前,臉上掛著一抹看似真誠的惋惜。
“婉婉,既然你鐵了心要走,我也攔不住。”
“這是我送你的告別禮物。”
她當著全組人的麵,故意提高了音量。
“裏麵是一整套最高級的醫用遮瑕膏,還有幾盒祛疤貼。”
“去了新公司,記得按時塗抹,別再因為這張臉自卑了。”
周圍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有人甚至忍不住捂住了嘴。
在全公司麵前揭開我的傷疤,這就是她所謂的“告別”。
季潮皺了皺眉,但並沒有阻止。
“妍妍也是一片好心,你收下吧。以後出去了,脾氣收斂點。”
我看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,又看了看麵前這兩個自以為是的人。
胸口那股壓抑了三年的鬱氣,突然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。
我拿起那個禮盒,在沈妍妍期待的目光中。
“啪”地一聲,精準地砸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裏麵的遮瑕膏滾落出來,沾滿了咖啡渣和灰塵。
沈妍妍尖叫了一聲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“林婉!你瘋了嗎!這是我花了好幾千塊錢買的!”
我抽出一張紙巾,仔細地擦了擦碰過禮盒的手指。
“這種虛偽的好心,你還是留著自己塗在臉上吧,遮一遮你那快要溢出來的綠茶味。”
季潮終於被激怒了,他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林婉!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我抱起桌上的紙箱,身板挺得筆直。
“不可理喻的是你們。”
我環視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同事,目光最後落在季潮臉上。
“你一邊享受著我的付出,一邊用她的‘率真’來打壓我的自尊。”
“你不是在幫我脫敏,你隻是在享受那種掌控我脆弱的快感。”
“現在,我把這種快感還給你。”
我抱著紙箱,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。
身後傳來季潮咬牙切齒的聲音。
“林婉,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再回來求我!”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這份施舍留給別人吧。這段感情,我徹底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