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那晚我是找了家快捷酒店對付過去的。

沒有失眠，沒有痛哭，隻有一種渾身力氣被抽幹後的麻木感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洗漱完，用遮瑕膏仔細地蓋住了右臉的胎記。

看著鏡子裏那個麵容白淨卻眼神空洞的自己，我自嘲地笑了笑。

這是沈妍妍最痛恨的行為。

她總說我這是在自欺欺人。

到了公司，剛走進辦公區，就察覺到周圍的目光有些異樣。

幾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事聚在一起竊竊私語，看到我立刻噤了聲。

我沒理會，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。

電腦屏幕上貼著一張便利貼，是項目組長的字跡。

“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氣，敲響了組長辦公室的門。

“進。”

組長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些複雜，隨後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。

“林婉，關於下周那個醫療器械展會的宣講名額......”

“上麵臨時決定，把這個機會給沈妍妍。”

我愣在原地，心底猛地往下一沉。

這個展會的項目我跟進了整整三個月。

從熬夜寫策劃案，到對接客戶細節，每一個環節都是我親力親為。

“為什麼？”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
組長歎了口氣，有些無奈地攤開手。

“是季總監的意思。”

“他說這個展會需要大量麵對麵的客戶交流，形象展示很重要。”

“他覺得沈妍妍性格更外向，形象也更......親和。”

“親和”這兩個字，組長咬得很輕，但我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深意。

季潮是銷售部的總監，在這個項目上，他有絕對的決定權。

他用我的外貌短板，堂而皇之地剝奪了我三個月的心血。

我沒有在組長辦公室鬧，隻是平靜地拿回了那份原本屬於我的文件。

轉身出門時，剛好在走廊上撞見端著咖啡的沈妍妍。

她今天穿著那條小一號的碎花裙，化著精致的全妝，看起來光彩照人。

“婉婉，你來啦。”

她迎上來，臉上帶著歉意，眼裏卻閃爍著藏不住的得意。

“展會的事你聽說了吧？”

“其實我本來不想接的，畢竟是你跟了那麼久的項目。”

“可是潮哥非說，那家醫療器械公司的高管是個徹頭徹尾的顏控。”

她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，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。

“潮哥說，怕你臉上的胎記嚇到客戶，影響了公司的業績。”

“你也別怪他，他也是為了大局著想。”

我的手在文件邊緣狠狠收緊，紙張被揉出了明顯的褶皺。

腦海裏再次浮現出上個月那場競標。

那天我也站在台上，隻差最後十分鐘就能拿下合同。

沈妍妍作為助理上台給我遞資料。

她假裝不經意地抬手幫我理衣領，手指捏著的濕巾卻精準地蹭過了我的右臉。

精心塗抹的遮瑕被瞬間溶解，那塊暗紅色的胎記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聚光燈下。

台下響起了一陣低聲的議論。

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，後續的宣講變得結結巴巴，最終項目落榜。

事後她在洗手間安慰我：“那種隻看臉的膚淺公司，不去也罷。”

而季潮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沒關係，下次準備充分點就是了。”

他們一次次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，踩在我的尊嚴上往上爬。

“林婉。”

季潮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。

他穿著筆挺的西裝，手裏拿著一份待簽名的報表，快步朝我們走來。

看到我和沈妍妍站在一起，他下意識地擋在了沈妍妍麵前。

仿佛我是一個隨時會發狂傷人的怪物。

“展會的人員變動你都知道了？”

他語氣公事公辦，甚至沒有帶一絲愧疚。

“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，但這確實是公司的綜合考量。”

“等這個項目獎金發下來，我做主從妍妍那份裏撥一半給你當辛苦費。”

他看著我，眼神裏透著一種施舍的寬容。

“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上，晚上我請你吃飯，就算補償你了。”

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

他總是這樣，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，認定了我離不開他。

我將手裏那份被揉皺的文件一點點展平。

然後當著他們倆的麵，撕成了兩半，丟進旁邊的碎紙機裏。

隨著機器刺耳的吞噬聲，我看向季潮錯愕的臉。

“我不缺這點施舍，拿著你的補償去找更需要的人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