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不需要你救,周大律師。”
我看著那份認罪協議書,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。
周衍的臉色瞬間鐵青。
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我。
仿佛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。
“許知夏,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”
他壓低聲音,語氣裏透著濃濃的警告。
“凶器上有你的指紋!王強手機裏有你轉賬的記錄!你還想狡辯什麼?”
我沒有說話。
前世,也就是這把水果刀要了我的命。
三天前,梁悅來我家借住。
她切水果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手指,順手把刀遞給我,讓我幫她削一個蘋果。
那半枚指紋,就是那時候留下的。
至於轉賬記錄。
梁悅知道我的手機密碼,趁我洗澡的時候操作一下,太容易了。
一切都設計得天衣無縫。
“你說話啊!”
周衍見我沉默,以為我怕了。
他放緩了語氣,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夏夏,聽話。簽了這份文件,證明你有精神類疾病。去精神病院待幾年,總比吃槍子好。你父母那邊,我會去安撫。”
精神病院。
我胃裏一陣陣犯惡心。
這種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和徹底的毀滅,才是最惡心的。
他不僅要殺我,還要在社會學意義上徹底抹殺我作為正常人的尊嚴。
門再次被推開。
陳警官走了進來,打斷了周衍的遊說。
“探視時間到了。周律師,請你出去。”
周衍收起文件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最好再好好想想。”
他轉身離開,背影筆挺。
陳警官重新坐下。
“許知夏,你剛才說彙款賬號的IP地址有問題?”
我點點頭。
“我手機綁定的銀行卡,在今晚七點十五分有一筆三萬元的轉賬給死者。”
“但那個時間點,我正在宴會廳的主桌陪客人聊天,幾十個人都能作證我沒有碰過手機。”
我看著陳警官的眼睛。
“麻煩你們查一下,那筆轉賬操作的設備IP,是不是在負二樓或者監控死角。”
小劉在旁邊快速記錄。
陳警官的眼神變了變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出了一張照片。
“這個你眼熟嗎?”
照片上是一把帶血的折疊水果刀。
“梁悅說,這是你平時放在包裏防身用的。我們確實在刀柄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紋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照片。
“刀是我的。但三天前,梁悅在我家削蘋果時借用過。之後這把刀就不見了,她說不小心當垃圾扔了。”
“梁悅在撒謊。”
小劉冷哼一聲。
“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對你不利,你把責任推給證人,這很常見。”
正說著,一名女警敲門進來。
“陳隊,梁悅女士情緒稍微穩定了一點。她說想見見嫌疑人,有些話想當麵問清楚。”
陳警官思索了片刻。
“帶她去會見室。”
兩名警察押著我穿過走廊。
手銬摩擦著手腕,勒出一道紅痕。
會見室裏隔著一道厚厚的玻璃。
梁悅坐在對麵。
她已經換下那身沾滿紅酒的禮服,穿著一件純白色的羊絨大衣。
頭發柔順地披在肩上。
整個人看起來柔弱、無害、幹淨。
我坐下。
拿起旁邊的電話聽筒。
梁悅也拿起聽筒。
她看著我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但在監控拍不到的死角。
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,勾起一個極其惡毒的弧度。
“夏夏,你為什麼要這麼做?”
她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過來,帶著哭腔,斯文又無辜。
“如果是因為王強勒索你,你可以告訴我啊,我們可以一起報警。你為什麼要殺人?”
我握著聽筒。
看著她這張臉。
前世,在裏麵的第五年。
她也是這樣隔著玻璃來看我。
那時候我已經瘦得脫了相,頭發大把大把地掉。
她穿著高定風衣,微笑著告訴我:
“夏夏,周衍向我求婚了。伯父前天在ICU沒挺過去,伯母受不了刺激,從樓上跳下去了。砰的一聲,好響呢。”
那時候我像個瘋子一樣撞擊玻璃。
最後被獄警強行拖走。
回憶帶來的劇痛讓我有一瞬間的窒息。
我死死盯著梁悅。
沒有發狂,沒有嘶吼。
我隻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她。
“梁悅,王強死的時候,眼睛閉上了嗎?”
梁悅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。
“夏夏,你一直有抑鬱症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我已經和衍哥說好了,我們會盡全力幫你打官司的。”
她往前湊了湊。
聲音低得隻有我能聽見。
“等你進了裏麵,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伯父伯母的。就像......前世那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