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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第二天早上我說想去校園轉轉。

君澤陪著我,兩個人沿著林蔭道走了很長一段路。

他主動牽了我的手,給我買了一杯熱可可,還指著遠處的鐘樓說下次帶我去頂上看日落。

我在想,還會有下次嗎。

走到生科院樓下的時候,他的手機響了。

"我接個電話。"

他走到旁邊,背對著我,聲音壓得很低。

但風把尾音送了過來。

"不是......你先別來......我知道了......晚點再說。"

掛了電話,他轉過來,臉上的表情和沒事人一樣。

"師兄問實驗的事,走吧,前麵有個湖。"

我跟著他走。

湖邊有很多人在拍照,學生情侶居多。

君澤從口袋裏掏出手機。

"來,合張影。"

他舉起手機,我靠過去,快門響了。

他低頭看了看照片,笑著說拍得不錯。

然後我看到他的相冊,最近的照片裏,有一半以上和任楠有關。

一起在實驗室的,一起在食堂的,一起在某個路邊攤的。

其中有一張是在這個湖邊拍的。

同一個角度,同一棵樹。

她站在我此刻站著的位置。

"君澤,你以前帶她來過這嗎?"

"誰?"

"任楠。"

"沒有。"

他說沒有的時候,甚至沒有猶豫。

這讓我想起一句話,真正會撒謊的人,永遠不會在說謊時眨眼。

"好吧。"

我沒有戳穿他。

因為到了這一步,戳穿和不戳穿已經沒有區別了。

中午的時候,任楠出現了。

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,頭發紮成低馬尾,手裏拎著一個紙袋。

"阿澤,你的實驗報告落在我那了,我給你送過來。"

她把紙袋遞給他,然後看向我,微笑著說:"慕歌今天氣色好多了。"

"謝謝。"

"中午一起吃飯吧?食堂新出了一個砂鍋米線,還不錯。"

她發出邀請的時候,眼睛看的是君澤。

君澤看向我,意思是你來決定。

"好啊。"

吃飯的時候我刻意坐在了君澤和任楠中間。

任楠夾菜的手隻好越過我遞到君澤碗裏。

她停了一下,笑著改了方向,夾給了自己。

"習慣了,不好意思。"

習慣了。

一個人給另一個人夾菜成了習慣,這需要多少頓飯才能養成?

君澤沒有接這個話茬,低頭扒飯。

任楠轉向我,找了個話題。

"慕歌,你是做什麼工作的?"

"廣告策劃。"

"好厲害,阿澤老說你特別有才華。"

"是嗎?他從來沒有跟我說過。"

空氣尷尬了一秒。

任楠打圓場。

"他這個人你知道的,嘴笨,心裏有但說不出來。"

"你倒是很了解他。"

這句話出來以後,任楠看了我一眼。

不是昨天那種從容了。

是一種被試探到邊界之後的警覺。

但她很快恢複了微笑。

"同門四年了,多少了解一些。"

她和君澤認識四年。

我和君澤異地三年。

有一年的重疊,也有一年的空白。

那一年的空白裏發生了什麼,我無從得知。

下午的時候君澤去了實驗室,說晚上七點前回來。

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裏待著,翻了一本他書架上的小說。

扉頁上有一行字,圓珠筆寫的,字跡清秀。

"阿澤生日快樂,希望你每天都開心。——楠。"

日期是兩年前。

五點的時候,我穿上外套出了門。

沒有去找他,也沒有告訴他。

我坐公交到了這座城市的火車站。

售票大廳裏人來人往,我站在自助取票機前麵,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車次。

手機響了,是君澤的語音消息。

"寶寶,今晚想吃什麼,我買菜回去做。"

我沒有回複。

又過了十分鐘,第二條消息來了。

"怎麼不說話?生氣了?"

第三條。

"你別鬧了,我馬上回去。"

第四條是任楠發來的。

"慕歌,阿澤找不到你,你在哪?需要我去接你嗎?"

到了這個時候,她依然是那個出麵善後的人。

我撥出了一個電話,不是給君澤的。

是給任楠的。

她接得很快。

"慕歌?"

"任楠,我問你一個問題,你必須如實回答我。"

"你說。"

"你喜歡君澤嗎?"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。

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。

"慕歌,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?你明明什麼都看出來了,還能忍到現在。"

她沒有否認。

"謝謝你的坦誠。"

我掛了電話。

取票機吐出了一張票。

我把它攥在手裏,轉身走向檢票口。

手機又亮了,是君澤。

"你到底在哪?我回來了你不在,東西都還在,你人呢?"

我打字。

"君澤,你出租屋的指紋鎖上一共有兩個用戶。用戶2是任楠,用戶1是你。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?"

消息發出去之後,那邊打字的氣泡跳了很久很久。

最後隻回了兩個字。

"回來。"

檢票口的閘機亮了綠燈。

我走了進去。

身後的手機一直在震。

我按掉了電源鍵。

站台上的風很大,火車頭燈遠遠地亮起來。

上車之前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這座城市的天際線。

三年。

我飛了二十六次。

每一次降落時都懷著期待,每一次起飛時都藏著委屈。

而他從來沒有飛向我的城市,一次都沒有。

他不需要。

因為他身邊一直有一個人,填滿了我不在的所有空隙。

列車關門的聲音響了。

我找到座位,坐下來,靠著窗戶閉上眼睛。

手機關著機,全世界都安靜了。

可耳邊反複回蕩的是任楠那句話。

"你明明什麼都看出來了,還能忍到現在。"

是啊。

我忍了太久了。

久到差點忘了,離開也是一種選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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