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。
我被迫跌跌撞撞地被他拉出車廂。
夜風帶著初夏的悶熱撲麵而來。
巷子裏很安靜,偶爾有野貓竄過垃圾桶發出響動。
季安安站在一中後門的鐵柵欄邊。
她衝我們招手。
“川哥,茵茵,快來!這有個小窗沒關緊!”
江川鬆開我的手腕。
他把書包重新塞進我懷裏。
“背上。”
我沒接。
“這麼黑,背著書包行動不方便。”
江川推了推眼鏡。
鏡片在微弱的月光下反過一道冷光。
“裏麵都是你的複習資料,萬一弄丟了怎麼考?背上。”
他語氣加重。
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我沉默了兩秒。
伸手接過書包,慢吞吞地背在肩上。
在拉動肩帶的瞬間。
我的手背不經意地擦過書包右側的夾層。
那裏原本是放紙巾的地方。
現在,指尖隔著布料,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、邊緣帶著齒狀輪廓的金屬物。
這就是那個足以毀掉我一生的鑰匙模型。
我垂下眼簾,掩飾住眼底的冷意。
三人走到後門邊。
這是一扇老舊的鐵門,旁邊有個供保安進出的小窗。
小窗半開著。
裏麵黑洞洞的,像一張等待吞噬獵物的嘴。
江川四下看了一眼。
“我剛才看到正門那邊有保安在巡邏,後門應該沒人。”
他轉頭看向季安安。
“安安,你在這兒看著點。”
他又看向我。
“茵茵,你個子小。踩著我的肩膀爬上去,看看裏麵的考場分布圖在哪棟樓。”
我後退一步。
“我不去。”
“翻學校門是違紀的,馬上就高考了,我不想惹麻煩。”
江川臉色一沉。
他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隻是看一眼,沒人會發現。”
“我已經帶你來了,難道你要空手回去?”
他壓低聲音。
那種斯文的偽裝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露出了底下的偏執與控製欲。
“林茵,你今晚哪也別想去,必須給我上去。”
他伸手來抓我的肩膀。
我猛地一側身。
江川抓了個空,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季安安見狀,立刻跑過來幫忙。
她從背後抱住我的腰。
“茵茵,你別鬧了!川哥也是為你好啊!”
“你就上去看一眼嘛,很快的!”
她一邊喊,一邊用力推著我往小窗的方向走。
我奮力掙紮。
但季安安死死拖住我,江川再次上前,一把按住我的雙肩。
他的力氣極大。
我被他死死壓在長滿青苔的牆壁上。
後背硌得生疼。
“放開我!”
我咬著牙低吼。
江川湊近我的耳邊。
他呼吸平穩。
連氣息都沒有亂。
“茵茵,你為什麼總是不聽話呢?”
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念一首詩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那時候你多乖啊。”
“讓你放棄名額你就放棄,讓你寫檢討你就寫。”
“怎麼現在,連看個考場都要我逼你?”
他按著我肩膀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劇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就在這一刻。
我清晰地感覺到。
季安安那隻原本抱在我腰上的手,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我的書包右側。
拉鏈被極其緩慢地拉開。
一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隨後,那隻手飛快地縮了回去。
她以為她做得很隱蔽。
但她不知道。
在我被江川按在牆上的那一瞬間,我早就在等這個動作。
我的左手被壓在身側。
剛好就在季安安的運動外套口袋旁邊。
在她的手縮回去的刹那。
我的左手兩指一夾。
準確地捏住了那個剛從我書包裏拿出來的、還沒來得及完全抽離的硬物。
順勢。
極其自然地。
滑進了她敞開的外套口袋裏。
整個動作不到一秒鐘。
在黑暗和掙紮的掩護下,誰也沒有察覺。
江川還在耳邊繼續他的說教。
“你以為你這次模考比我高十分,就能飛出去了嗎?”
“林茵,你這輩子,都隻能待在我的視線裏。”
他斯文的語氣裏透著令人作嘔的惡意。
我停止了掙紮。
任由他按著。
胸口因為喘息而劇烈起伏。
季安安見我不動了,以為我放棄了抵抗。
她鬆開手,退後半步。
假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。
“川哥,別跟她生氣了。既然她不想上去,那我們回去吧。”
江川盯著我的眼睛。
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屈服了。
他緩緩鬆開手。
“回去也可以。”
他理了理弄皺的襯衫袖口。
恢複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樣。
“但你得向我道歉。”
我看著他。
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。
還沒等我說話。
一束刺眼的手電筒強光突然從巷子口打過來。
直直地照在我們的臉上。
“幹什麼的!”
粗獷的吼聲打破了夜的死寂。
緊接著,是一陣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。
三四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衝了過來。
跟在他們身後的。
不僅有市一中的教導主任。
還有兩名穿著警服的巡警。
手電筒的光柱在我、江川和季安安之間來回掃射。
江川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。
甚至。
他在強光下,極快地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冷笑。
他轉過頭,看著我。
“噓,別亂動。”
他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。
“不然等會兒保安來了,你竊取試題的罪名可就真洗不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