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怎麼也想不到,阿姨口中的朋友會是媽媽。
此刻的我隻能愣在原地,和不耐煩的媽媽四目相對。
"你怎麼在這兒?"
她見我的第一句永遠是質問,永遠不會是"寶貝"或者"媽媽愛你"。
"我來做家教,早就定好的。"
不是刻意來見你的。
媽媽嗤了一聲,眉頭皺得更深。
“宋陌你能不能要點臉,你別出來給我丟人了行不行,家裏又不是沒給你錢?”
“你在這裝什麼可憐、搏什麼同情啊,搞得我是個壞媽媽!"
阿姨聽不下去了:
"小宋是我請來的老師,她教得特別好,孩子數學從及格線爬到前十。"
表弟在這個時候開口拱火:
"阿姨你是不知道我姐,她從小就心眼多,故意把自己搞得很慘,好讓別人同情她。“
“外人不知道,姨媽是她媽,還能不清楚?您就別站在她這邊了。"
阿姨懷疑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。
我的指尖掐進掌心,疼得發麻:
“你閉嘴,你從小到大除了欺負我還會幹什麼?“
表弟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,正要還嘴,宋知歡的聲音先飄了出來:
"姐姐你別生氣了,你都嚇到我了......"
她小跑到媽媽身邊,抓著媽媽的胳膊往身後躲:
"姐姐好凶,哥哥也隻是好心提醒一下,你這樣讓我好害怕......"
媽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把她護住,扭頭衝我吼:
"宋陌你嚷嚷什麼,她本來就膽子小,你就是這麼自私!"
我的嗓子哽住了,滿眼通紅地看著她:
"在你心裏,我就是這麼一個女兒嗎?"
媽媽冷笑了一聲,徹底沒了耐心:
"那你以為我樂意有你這麼一個女兒,孤僻,陰暗,心胸狹窄。“
“帶你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說你是我生的,醜得跟什麼似的。“
“你但凡有知歡一半像我,也不至於變成這樣。"
我把眼淚咽回去,轉過頭看向阿姨。
"阿姨,把您這個月的工資給我吧。我可能就做到這裏了。"
阿姨冷冷地點頭,拿出一個信封。
可信封還沒落進我手裏,媽媽一把搶了過去。
"你憑什麼拿這個錢?你能考那麼好的成績,能來這當什麼家教,還不是我生的你?“
“是我把你生得聰明,你才能考得好,才能賺這個錢。這錢說到底應該是我的。"
我看著她把我的工資塞進那隻20萬的愛馬仕包裏。
那隻包,抵我五年的家教費。
我忽然覺得疲倦至極。
"媽,你改了我的誌願。對不對?"
媽媽愣了一下,很快又恢複成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:
"我這是為了你好。等你滑檔了,老老實實嫁人,比什麼都強。"
"張哲條件好,他配你綽綽有餘了。"
我點了下頭,眼淚終於滑下來。
劃過臉上那道疤,熱熱的,癢癢的。
"好。"
我彎下腰,拎起那個小小的帆布袋,裏麵裝著我全部的行李。
"媽,我一分錢都不要你的。"
"你放心,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。“
“我和您之間,從現在開始,沒什麼關係了。"
媽媽的臉裂開了一道縫,最終隻是哼了一聲:
"有本事你走,走了就別回來。"
我沒再回答,轉身走出了阿姨的家。
三個小時後,我站在機場大廳裏,手裏攥著一張飛往港城的單程機票。
港大那邊發來的郵件我已經反複看了三遍,全額獎學金,包住宿,四年。
我把所有證件和錄取材料都裝進了一個文件袋裏,貼在胸口。
心跳一聲一聲地撞著那層紙。
登機前,手機震了一下。
媽媽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:
【你現在道歉還來得及。宋家不缺你一口飯吃,隻要你以後老老實實的,別再讓知歡難過。】
我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,點開她的頭像,按下"加入黑名單"。
廣播裏傳來登機提示,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著城市一點一點變小。
我想起小學時候每一次演話劇,老師把劇本發下來,宋知歡永遠抽到女主角。
公主、仙女、被所有人喜歡的好心人。
而我,永遠抽到的是巫婆、惡毒的姐姐、嫉妒女主的醜角。
我站在舞台的角落裏,台下掌聲和笑聲都是給她的,
我穿著最醜的戲服,臉上塗著誇張的油彩。
所有人都說,這些人就是要被討厭的。
可也許,在沒有主角的地方。
這些人也是主角,也會有自己的春天。
登機口關閉的那一刻,我把手機徹底關了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