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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數了數省下的生活費和平時兼職賺的錢，找了個20元一晚的旅館過夜。

旅館比我想象中更差。

煙味混著黴味撲麵而來，床單泛著灰黃的顏色，邊角還殘留著煙洞。

隔壁房間有人在打牌，每一句臟話都清晰得像在耳邊說。

走廊裏不斷有腳步聲經過，偶爾有喝醉的男人走錯門，在我門口重重拍兩下。

"死東西快給老子開門！"

我的心一刻也緩不下來，臉上的傷疤開始隱隱發燙。

那道疤從顴骨到耳根，像一隻扭曲的蜈蚣。

每次情緒波動大，那片皮膚就會泛紅發癢。

我的眼皮越來越沉，意識慢慢模糊。

夢裏，又回到小時候，表弟從小欺負我欺負得理直氣壯。

他在我脖子上放毛毛蟲，在我鞋子裏塞蜘蛛，往我衣服裏放圖釘。

可媽媽說他調皮，親戚們誇他活潑，沒人覺得他做的事有什麼問題。

最疼的那一次，是暑假。

表弟和宋知歡湊在一起嘀咕了半天，我不敢靠近他們，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看書。

傍晚，我掀開被子準備睡覺。

眼前突然炸開白光，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在地。

等反應過來時，我的臉上全是黏糊糊的血。

我尖叫著衝出去，客廳裏，媽媽正和宋知歡一起看電視。

表弟也在，三個人排排坐在沙發上，手裏端著冰鎮西瓜。

媽媽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我，語氣平淡。

"我早說你膽子太小了，一點都不像我。讓你弟幫你練練膽子也好，省得你整天縮在屋裏不出門。"

"好小子，以後多帶帶你姐，她這性格不改，以後到社會上可怎麼辦。"

宋知歡在旁邊乖巧地點頭：

"姐姐膽子真的好小哦，哥哥是幫姐姐鍛煉呢。"

直到我捂著臉的手鬆開了，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。

血還在往外湧，一塊皮肉翻卷著掛在顴骨邊，媽媽臉上的笑才終於凝固了。

她這才送我去醫院，可到醫院時醫生說來得太晚，傷口感染了。

媽媽坐在急診室外，皺著眉：

"你也是，看見鞭炮不知道躲開嗎？這麼笨，就由著鞭炮炸你！"

我躺在病床上，眼淚從眼角滑進發絲裏。

後來傷好了，留下這道疤。

看見疤的第一天，媽媽滿臉厭惡，從此越發不想看見我。

高中開學第一天，所有人被我的疤嚇到，整整三年，沒有人願意和我同桌。

在表弟和宋知歡的挑撥離間中，我是“毀容女“”疤臉怪“。

被霸淩、孤立的無助猶如潮水將我吞沒，我渾身是汗地驚醒。

才發現枕頭已經濕透了，點開手機屏幕，是港大那邊發來的郵件。

確認全額獎學金的材料已審核通過。

我長呼一口氣，帶著為數不多的行李趕到做家教的小孩家。

媽媽一個月給宋知歡的生活費是5000，給我的隻有500，因為她說500塊就能吃得很好了。

事實上，這些錢根本不夠花，我隻能出去做兼職。

好在我雖然不討人喜歡，但是成績還不錯，一周三次，一次兩個小時00塊。

按月結，孩子成績進步還有額外的400塊補貼。

阿姨人很好，偶爾也會留我吃晚飯，我頭一次感受到名為“家庭”的溫暖。

我進門時，阿姨正笑著，溫柔地招呼我：

"小宋來了啊，我朋友帶她家孩子過來玩，晚點再開始吧。"

"你這孩子每次來都瘦一點，阿姨這很多零食呢，你多吃點，吃胖點啊！"

我愣了一下，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
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跟我說話了。

家裏那張餐桌永遠擺著宋知歡愛吃的菜，芒果、蝦、蟹，全是過敏源。

媽媽說我"事兒多"，後來幹脆不叫我上桌。

我感激地點了點頭，跟著阿姨走進客廳。

正要坐下，卻迎麵對上表弟那雙滿是惡意的眼睛。

"小陌姐，你是不是知道姨媽今天來朋友家做客，故意跟過來要錢的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