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02
又是這套。
我家不窮,所以我活該讓。
我能力強,所以我活該補鍋。
我低頭看了眼手機。
時間,九點十七。
投資方九點半進場。
我把手機放回桌上。
「行。」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溫既白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「你有備份?」
我說。
「有。」
蒲梔猛地抬頭。
她的眼神裏不是驚喜。
是慌。
我假裝沒看見。
寇明遠立刻說。
「那還愣著幹什麼?」
「趕緊拷出來。」
我沒動。
「寇總,我可以拿出來。」
「但在這之前,我要先問清楚。」
「如果資料庫是人為清空,誰負責?」
寇明遠臉色一變。
「現在追責有意義嗎?」
「當然有。」
我盯著他。
「剛才隻是我的PPT丟了,你們一個個急著讓我認栽。」
「現在全組資料沒了,就開始說追責沒意義了?」
會議室裏沒人說話。
蒲梔小聲哭起來。
「岑稚姐,我知道你不喜歡我。」
「可項目要緊,你能不能先救場?」
「等路演結束,你想怎麼罵我都可以。」
溫既白馬上說。
「小梔說得對。」
「你別把私人情緒帶進工作。」
我慢慢笑了。
「私人情緒?」
「那我就講點公事。」
「我的PPT昨天下午六點已經上傳。」
「上傳後,隻有項目管理員能移動和刪除。」
「這個管理員是誰?」
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到蒲梔身上。
蒲梔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「是我。」
「但我真的沒有刪。」
「我連後台都不太會用。」
我點點頭。
「那就等技術部來查。」
寇明遠猛地拍桌。
「岑稚!」
「投資方馬上到了!」
「你拿全組前途賭氣是不是?」
我看著他的手。
又看向他。
「寇總。」
「你現在說這話的時候,最好記住。」
「十分鐘前,你們讓我一個人滾去臨時補方案的時候,也沒人覺得我有前途。」
事情不是今天才開始的。
兩個月前,蒲梔剛進組。
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,背著一個舊帆布包。
人事帶她進來時,她站在門口,聲音輕得像蚊子。
「大家好,我叫蒲梔。」
「以後麻煩大家多多照顧。」
組裏幾個男同事當場就軟了。
「哎喲,小姑娘這麼客氣。」
「別緊張,我們組氛圍很好的。」
溫既白坐在我斜對麵。
他抬頭看了蒲梔一眼。
然後很自然地把自己旁邊的空位收拾出來。
「坐這兒吧。」
「有什麼不會的問我。」
蒲梔立刻露出感激的表情。
「謝謝既白哥。」
我當時正在改合同,聽見這個稱呼,手停了一下。
溫既白和我分手不到三個月。
理由是他覺得我太強勢。
他說。
「岑稚,你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。」
「我跟你在一起,很累。」
我沒有挽留。
我隻說。
「那就別累了。」
後來我才知道。
他所謂的累,是因為他更喜歡有人仰頭看他。
蒲梔很會仰頭看人。
打印機卡紙,她會慌慌張張跑過來。
「既白哥,我是不是很笨啊?」
報銷單填錯,她會紅著眼睛說。
「我以前沒用過這麼複雜的係統。」
客戶名字念錯,她會低頭道歉。
「對不起,我從小普通話就不好。」
每一次,溫既白都會站出來。
「沒事,我教你。」
「你們別笑她。」
「剛出來工作都這樣。」
我不笑。
我隻提醒。
「客戶名字錯一次叫失誤,錯三次叫不專業。」
「報銷金額填錯,會影響財務結算。」
「打印資料不是學生社團,別讓客戶等。」
蒲梔每次聽完,都像被我扇了一巴掌。
她眼睛一紅。
「岑稚姐,我知道你嫌我笨。」
「我會努力的。」
溫既白就皺眉。
「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衝?」
我反問他。
「那我該怎麼說?」
「寶貝你真棒,錯了也沒關係?」
他臉色難看。
「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蒲梔就在旁邊小聲說。
「既白哥,你別為了我跟岑稚姐吵架。」
「她不喜歡我,也是我做得不好。」
這話說得巧。
像是退讓。
其實把所有鍋都扣我頭上。
組裏漸漸開始傳。
岑稚看不慣新人。
岑稚嫉妒前男友照顧別人。
岑稚家裏有錢,工作隻是來玩,所以不把別人的飯碗當回事。
我聽見過一次。
茶水間裏,荊芮壓低聲音說。
「她爸不是做工程的嗎?」
「人家輸得起,我們可輸不起。」
另一個男同事說。
「怪不得這麼硬氣。」
「我要是有錢,我也敢天天懟領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