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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天。
距離大婚還有一天。
夜裏,我坐在耳房裏,聽到外麵傳來一個消息:
護國公府送嫁的隊伍進了城,排場極大,繞城一周才進了護國公府。
而顧雲曦本人,早在三天前就已經秘密住進了城裏的別院。
她比所有人想的都要精。
夜裏三更,我換了一身暗色的衣裳,從後院的角門翻了出去。
三年了,我對侯府的每一條路都了如指掌。
哪個時辰有人巡邏,哪個角落沒有燈火,我都一清二楚。
出了侯府,穿過三條巷子,我來到一座小院門前。這是顧雲曦在城裏的別院。
我敲了三下門。
裏麵沒有動靜。
我又敲了三下。
門開了一條縫,露出一張臉。是個嬤嬤,五十來歲,目光銳利:“找誰?”
“請轉告顧姑娘,沈懷遠之女求見。”
那嬤嬤愣了一下,隨即把門關上。
我等在門外,夜風很涼。
過了大約一刻鐘,門再次打開。那嬤嬤側身讓開:“進來吧。”
我走進院子,穿過天井,來到正廳。
顧雲曦坐在燈下。
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頭上沒有珠翠,烏黑的長發隻隨便挽了個髻。五官生得極為漂亮,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。
她看著我,目光平靜:“你說你是沈懷遠的女兒?”
“是。”
“有什麼憑證?”
我從袖中摸出那塊碎玉,放在她麵前。
顧雲曦拿起碎玉看了很久,然後抬起眼睛看著我:
“青蘿跟我提過這塊玉。沈大人貼身之物,碎過一半,被她家小姐吞在舌下帶了出來。”
她頓了頓:“你受苦了。”
這三個字,讓我差點落下淚來。
三年了,沒有人跟我說過這句話。
我攥緊拳頭,把眼淚逼了回去:“顧姑娘,我不苦。我要他們苦。”
顧雲曦放下碎玉,靠在椅背上看了我一會兒:“你想讓我怎麼做?”
“姑娘嫁進侯府,手裏需要人。”我說,“我能在裏麵幫姑娘。”
顧雲曦笑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我需要人?”
“姑娘若不需要人,就不會保下青蘿。”我看著她的眼睛,“去年姑娘還沒定親時,跟侯府也無瓜葛,為什麼要為了一個丫鬟得罪自己表哥?除非青蘿說了什麼讓姑娘覺得值得冒險的話。”
顧雲曦沉默了。
半晌,她站起身來,走到窗邊:“你爹的案子,青蘿跟我說了一些。李崇遠聯合蘇州知府嫁禍你父親,吞了你家的織造生意。這件事牽涉甚廣,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辦成的。”
她轉過身看著我:“我爹是護國公,但護國公府不是刑部,我不能無緣無故去查侯府。所以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住到侯府去,名正言順地接觸侯府上下。”
“嫁進來,就是最好的理由。”我說。
“沒錯。”顧雲曦走回來,在我對麵坐下,“我嫁進侯府,就是侯府的媳婦。我可以管內宅的事,可以查侯府的賬,可以接觸侯府的人。每一步都名正言順。”
她看著我:“但你呢?你一個通房丫鬟,能幫我做什麼?”
“我能幫姑娘做的事,比姑娘想的要多。”我說,“我在侯府住了三年,認得侯府每一個主子,每一個管事,每一個丫鬟。我知道李崇遠的書房裏藏著什麼賬本,也知道王夫人的嫁妝鋪子裏做著什麼生意。我甚至知道——”
我看著她,一字一句地說:
“侯府每年往宮裏送多少銀子,買的是哪位公公的路。”
顧雲曦的眼睛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