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下午三點多,他來了,帶著他媽。
婆婆一進門就開始抹眼淚:“小雨啊,媽求你了,別跟阿傑鬧了。你看你兒子那麼小,離了婚他怎麼辦?單親家庭的孩子性格都不好,你想讓他長大怨你嗎?”
我姐把她攔在玄關:“阿姨,您別進來了,家裏沒地兒坐。”
婆婆往裏頭張望:“小雨,媽知道你委屈,阿傑做得不對媽罵他了。但你也不能把家裏賬戶都解了啊,你看看弄得這叫什麼樣子?街坊鄰居都看笑話。”
他從他媽身後探出頭:“小雨,我答應你,下個月隻給我媽轉三萬,行不行?”
三萬。
四萬五變成三萬。他還覺得自己做了天大的讓步。
我問他:“房貸你還嗎?”
他不吭聲。
“車貸你還嗎?”
還是不說話。
“奶粉你買嗎?”
他說:“你不是有工資嗎?你的工資夠花了吧?我媽那邊是真的沒有收入,她就指著我養。弟弟還小,不能半途退學吧?退了學哪有學校要?”
婆婆接過話:“就是就是,你弟弟那個學校可嚴了,期中考試後退學的話,學費一分不退!小雨,你忍心看著二十八萬打水漂?”
我忍心。
我太忍心了。
但我沒說出來。說出來沒用。跟他們母子講道理,就像跟牆說話。
我說:“行,回家吧,我綁卡。”
他愣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婆婆喜笑顏開:“這就對了嘛,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。”
我抱起兒子,拿起包。
姐夫在旁邊急了:“你瘋了?還回去?”
我沒瘋。
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回去的路上,婆婆坐副駕駛,我坐後座抱著兒子。
她從後視鏡看我:“小雨,媽知道你是個懂事的。你放心,等你弟弟出息了,他不會忘了你這個嫂子的。”
我說:“嗯。”
到了家,電還沒來。屋裏黑漆漆的,冰箱裏的肉都臭了,一股怪味。
他打開手機手電筒:“你先交一下電費唄,我手機停機了充不了。”
我交了。
五百塊錢電費。
水費也欠了兩百多,我也交了。
物業費欠了三個月,一千八,我還交了。
他把手機遞過來:“幫我充個話費。”
我充了兩百。
全部弄好之後,我把手機舉到他麵前:
“看清楚了嗎?今天交的這些,一共兩千七。加上之前的,一共六十五萬。”
他沒懂:“什麼意思?”
“你打個欠條。六十五萬,分期還我。”
他臉沉了:“你在開玩笑?”
“我沒開玩笑。”我說,“三年,我的工資全貼了這個家。六十五萬,一分別想少。你要不打,我就去法院起訴。”
婆婆在旁邊炸了:“趙小雨!你瘋了吧!你自己家的錢你還要回去?”
我看著婆婆:“我家的錢?這三年你花了我六十五萬。你穿的大衣,你去的旅遊,你小兒子上學住宿,哪樣不是我出的?你真當我沒記賬?”
婆婆臉綠了。
他攔在中間:“你夠了啊!你跟我媽說話什麼態度?!”
“什麼態度?”我看著他,“你要是不打欠條,明天我就去你們公司。讓你們領導看看,一個月薪四萬九的人,家裏房貸一分不還,老婆孩子的錢全轉給親媽供弟弟讀貴族高中。你猜你們同事知道了怎麼想?”
他臉白了。
婆婆尖叫:“你敢!”
我拿出手機,打開錄音:“你再說一遍?”
婆婆閉嘴了。
他盯著我看了很久,牙咬得咯吱響。
最後他拿出紙筆,刷刷寫了幾行字,摔在我麵前:
“行!六十五萬!我還!每個月還兩千!”
每個月兩千。
還是分期。
六十五萬,每個月還兩千,要還二十七年。
我笑了。
“每個月還五千。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“五千?!”他炸了,“我還剩多少錢?四千!我的工資就剩四千!你讓我怎麼活?”
“你活不活關我什麼事?”
他被我噎住了。
婆婆在旁邊氣得發抖:“你這個女人,我們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!”
我把欠條收好,拍了照,存了三份。
然後我說:“行了,你們的錢說完了。現在說我的。”
他沒反應過來:“你的什麼?”
“婚,離定了。”
我抱著兒子往門口走:“明天上午九點,民政局。你要是不來,我就拿著欠條去起訴。到時候除了這六十五萬,我連房子都跟你分一半。”
“房子是我的!婚前買的!”
“婚後還貸的部分,有我一半。”我回頭看了他一眼,“四十萬房貸,我全還的。法院至少判我二十萬。”
他徹底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