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第二天一早,我回了趟家。
不是為了他。是為了拿兒子出生證明,還有我的結婚證。
離婚要用。
鑰匙擰開門,屋裏一股黴味。三天沒交物業費,電梯卡已經刷不了了,還好我住五樓,爬上去的。
他坐在客廳沙發上,沒開燈。
胡子拉碴的,頭發也油的,茶幾上堆著十幾個外賣盒。
看見我進來,他騰地站起來。
“你還知道回來?!”
我沒看他,徑直去臥室翻文件櫃。
他跟進來:“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?你把家裏賬戶都解綁了,你怎麼不跟我商量?你做這種決定之前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?”
我把出生證明塞進包裏,轉身看他。
“我跟你商量過。你半個月沒理我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就......就因為那件事?”
那件事。
他管那叫那件事。
我從他身邊走過去,去書房找結婚證。
他跟過來:“我媽那邊確實有難處,弟弟馬上要申請國外大學了,高一標化成績很重要,貴族學校資源好,你懂的。等他上了大學,我就不用轉了。”
我蹲在櫃子前翻文件,頭都沒抬:“等小叔子上大學還要兩年。兩年後他還要出國,你是不是還要供他?等他碩士畢業了,他還要創業,你是不是還要供他?等他結婚買房了,你是不是還要供他?”
他被我問住了。
我站起來,結婚證找到了。紅色小本子,夾在購房合同裏。
“你要幹嘛?”他盯著那個紅本子,聲音發抖。
“離婚。”
兩個字,我說得很平靜。
他臉白了。
“你瘋了?!”他一把搶過結婚證,“就為了這點錢你要離婚?小雨,我工資四萬九,每個月給我媽四萬五怎麼了?她把我養這麼大容易嗎?我這輩子都還不清她的恩情。”
我差點氣笑了。
你還不清你媽的恩情,就用我的命去還?
我伸手:“結婚證還我。”
“不給。”他把本子塞褲兜裏,“你冷靜冷靜,我們好好談談。你要是覺得錢不夠花,我跟我媽說,下個月少轉兩千,這兩千轉給你。”
兩千。
他跟我討價還價,用的是兩千。
房貸一個月一萬二,車貸六千,奶粉一千五。他施舍我兩千。
我沒接話,直接走了。
他追到門口:“你不許走!家裏電都沒有,你把卡綁回去!”
我下了樓。
他在五樓窗口喊:“趙小雨!你要是敢離婚,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!你別想分我房子!”
我沒回頭。
房子?我不要了。
但我花出去的錢,一分都不能少。
回到姐姐家,我開始翻舊賬。
三年,支付寶賬單、微信轉賬、銀行流水,我一條一條理出來。
房貸我還了四十萬零八千,車貸我還了十五萬六,物業水電煤三年五萬二,
他找我借的加油錢、飯錢、煙錢,零零碎碎加起來三萬出頭。
總共六十四萬多。
不算不知道,一算嚇一跳。
我一個工資一萬八的人,三年貼了六十多萬進去。
怎麼貼的?省吃儉用貼的。
我三年沒買過新大衣,護膚品用的大寶,手機還是結婚前那台。
他呢?
他穿的是優衣庫,不貴,但他那個媽,過年要紅包,過生日要紅包,母親節要紅包,三八節還要紅包。
一次不給就打電話哭,說兒子不要她了。
我說這些的時候,姐姐在旁邊聽得直咬牙。
“你就是太老實了!”她一巴掌拍桌上,“換了我,第一年就離了!”
我沒說話。
不是老實。是傻。
我以為他會改。以為孩子生了就好了。以為他慢慢就能分清老婆和媽。
結果呢?越陷越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