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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雲棠的第三招來得比我預想的快。

她請來了欽天監的陳先生，說是要替府裏諸人批一批近年的運勢。

"昭寧，就是圖個吉利嘛。"她握著我的手，眼神裏滿是真誠，"我前幾日替自己批了一回，先生說我今年諸事順遂，我就想著，也替你討個好彩頭。"

她頓了頓，語氣輕柔地補了一句。

"你嫁進侯府這一年，我瞧著你總是悶悶的，我這心裏跟著難受，就想著給你做點什麼。"

婆母坐在上首，聽得頻頻點頭。

"雲棠這孩子，就是心細。"

我低頭喝茶，沒有說話。

上輩子，我就是在這個環節徹底完蛋的。

陳先生當著婆母和侯爺裴玨的麵，把我的生辰八字壓進星盤，一本正經地說我命犯天煞孤星，所生之子必克父族。

然後謝雲棠哭著說，她早就看出來了，一直不敢說，怕我傷心。

我當時氣得發抖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因為那位先生是欽天監的人，他說的話，比我任何辯解都有分量！

這輩子，我換了個打法。

花廳裏，陳先生依次批了婆母和裴玨，說的都是些"福壽綿延""家宅興旺"的吉言，滿堂都笑了。

然後輪到我。

謝雲棠親手把我的生辰八字遞了過去，動作自然，神情平和，像是在幫忙，又像是在獻祭。

"先生，這是我家昭寧姐姐的生辰，她最近身子不大爽利，勞煩先生仔細瞧瞧。"
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慮，眼神在陳先生和婆母之間輕輕掃了一圈。

不著痕跡，卻恰到好處。

陳先生接過去，低頭推算，眉頭慢慢皺起來。

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，我先說話了。

"先生，"我走到星盤旁邊，低頭看了看，隨口道，"您這盤排的是紫微鬥數？"

陳先生一愣，"正是。"

"我在閨中時，家父也研習過一些，"我指了指星盤上的某個位置，"這裏的天機星落在這個宮位，按理說主聰慧多謀，怎麼和我這個命格對不上？"

花廳裏安靜了一瞬。

謝雲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，隨即開口，語氣溫柔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。

"昭寧，先生正在推算，你別打岔，仔細衝撞了星盤。"

她頓了頓，對陳先生歉意地笑了笑。

"先生別介意，我家姐姐就是性子直，沒有別的意思。"

我沒理她，繼續看著陳先生。

陳先生低頭看了看，抬起眼，重新審視了我一遍。

"夫人懂星象？"

"略懂一點皮毛，"我笑了笑，"正好請先生指教。"

謝雲棠的手指悄悄收緊了。

我沒看她，隻是和陳先生你來我往地聊了半盞茶的功夫，把星盤上幾個關鍵位置的推算一一點了出來。

到最後，陳先生放下算籌，正了正衣冠。

"夫人所言有理，老夫需重新推算。"

婆母和裴玨都看向我，眼神裏帶著意外。

謝雲棠站在原地，臉上的笑容還在，但眼底的光已經變了。

她抬起頭，對婆母輕聲說道。

"婆母，昭寧姐姐從前在閨中就愛鑽研這些，隻是......"

她停頓了一下，似乎是在斟酌措辭，眉眼間浮現出一絲為難。

"隻是當局者迷，有時候自己的事，反而看不清楚。先生是欽天監的人，見多識廣，昭寧姐姐不如聽先生把話說完，也是好的。"
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
表麵是勸我，實則是在告訴所有人。

我剛才的反駁，不過是心虛的掩護。

婆母的神情果然微微動了一下。

我掃了謝雲棠一眼。

她衝我笑了笑，那笑容溫柔得像春風。

我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。

果然，當天夜裏，婆母突然發了急病，府裏亂成一鍋粥。

等我察覺不對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
謝雲棠趁亂，帶著陳先生去了祠堂。

我到的時候，祠堂門半開著，裏麵燃著香，陳先生站在供桌前，手裏托著一個錦盒。

謝雲棠站在他旁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清晰。

"先生，我知道這樣不合規矩，可我實在放心不下昭寧姐姐。"
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哽了哽。

"她嫁進來這一年，府裏諸事不順，我私下替她起過卦，總覺得有些不妥，隻是沒有先生這樣的本事，看不真切。"

"今日花廳裏，她打斷先生，先生您是行家，您瞧她那反應......"

她沒把話說完，但語氣裏的意思，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。

陳先生低頭看著手裏的錦盒，沒有說話。

我站在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推開了祠堂的門。

"雲棠。"

謝雲棠猛地回頭，臉上閃過一絲慌亂，隨即被悲憫的神情覆蓋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"昭寧......你怎麼來了，婆母那邊怎麼樣。"

"婆母無礙了。"我走進去，視線落在錦盒上，平靜地問，"這是什麼？"

謝雲棠抬起眼，淚光盈盈，聲音帶著哽咽。

"昭寧，我本來不想說的......可我昨晚做了個夢，夢見你和孩子......"

她抬手捂住嘴，像是在壓製什麼，好半晌才繼續開口。

"我何嘗不想替姐姐瞞著，可我若不開口，才是害了你，害了整個府裏的人......"

"姐姐，我是真心疼你的，你信我。"

這句話。

這句話我上輩子聽過。

上輩子，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，站在這裏，腦子裏一片空白，不知道該說什麼，隻能眼睜睜看著陳先生打開那個錦盒！

這輩子不一樣了。

我看著她，平靜地開了口。

"雲棠，這錦盒裏的東西，不是我的胎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