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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三中午。

我出了房間，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。

大伯一家、二叔一家、三姑帶著孩子，錢蔓媽也來了。

二十來號人擠滿了沙發和加的折疊椅。

沒人通知我。

媽從廚房端著菜出來，看見我，笑了笑：

"知知起了？快坐。今天你大伯他們來拜年，正好一起熱鬧熱鬧。"

我剛坐下，媽就清了嗓子。

"今天把大家叫來，是有件喜事。”

“知知想通了，要把自己那套公寓讓給弟弟當婚房。"

我手裏的筷子停了。

"這事是知知自己提出來的。"

媽掃了我一眼，笑著對親戚們說。

"她說要簽的，就等房本下來走流程。"

大伯母第一個開口：

"喲，知知懂事了！"

二叔端起酒杯：

"這才是一家人嘛！"

錢蔓媽笑得合不攏嘴：

"知知這孩子，大氣！"

"而且這套房子本來就是家裏一起湊錢買的。"

媽又加了一句。

"知知出了大頭，但首付裏麵有家裏幫襯的。"

我愣住了。

他們一分錢都沒出過。

她當著二十個親戚的麵說家裏幫襯的。

"媽——"

"來來來，吃菜吃菜。"

媽直接岔開了，給大伯夾了塊排骨。

大伯嚼著排骨，看了我一眼：

"知知啊，你媽做得對。一家人互相幫襯，以後弟弟不會忘了你的。"

三姑拉著我的手：

"知知，你這個當姐姐的真了不起。"

錢蔓端著杯子敬了我一杯：

"姐，謝謝你。"

許洋坐在旁邊，胸脯挺得老高。

所有人都在笑。

除了我。

"媽。"

我放下筷子。

"這套房子首付二十三萬，月供四千二，全是我自己出的。你一分錢都沒幫過。"
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
大伯的筷子停了。

"你媽跟我說是家裏湊的......"

"一分錢都沒出過。大伯你可以問二叔。"

二叔有些尷尬：

"你媽說......首付裏有家裏的。"

"沒有。從頭到尾沒有。"

媽的臉漲紅了。

"知知！你當著這麼多人——"

"而且我也沒說過自願過戶。"

滿桌人的笑容一瞬間凝固了。

"你前天明明答應了——"

媽的聲音尖起來。

"我說的是等房本下來再辦。不是自願無償轉讓。"

"許知知！媽都跟大家說了是你自己提的！你現在反悔讓媽的臉往哪擱！"

大伯放下酒杯，語氣沉了下來：

"知知，不管錢是誰出的，你媽說你答應了，你總不能當著全家人的麵出爾反爾吧？"

"對呀。"

大伯母跟著點頭。

"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。"

"知知啊，"

三姑也勸。

"就算了吧。吃點虧不算什麼，家和萬事興。"

錢蔓媽也開口了：

"知知，你弟弟結婚是大事。你當姐姐的讓一步，以後蔓蔓和洋子不會忘了你的好。"

二十多雙眼睛全壓在我身上。

"知知。"

媽的聲音又軟了，眼淚在眼眶裏轉。

"簽了吧。簽了什麼事都沒了。媽求你了。"

錢蔓從包裏拿出一份意向書，攤在我麵前。

【本人自願將名下房產無償轉讓。】

筆也遞了過來。

"姐，別讓大家等太久了。"

許洋在旁邊低著頭，但肩膀挺著。

大伯歎了口氣：

"知知，聽大伯一句勸。你媽就你們兩個孩子，她容易嗎？"

滿屋子的人，沒有一個站在我這邊。

我看著那份意向書。

看著那支筆。

伸出手。

媽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
所有人都在等我落筆。

我拿起了筆。

擰開筆蓋。

把筆尖落在紙麵上。

然後劃了一條長線，從頭劃到尾，把整份意向書劃成了廢紙。

"這個字，我不簽。"

我站起來。

"這套房子，每一塊磚，每一片瓦，都是我自己賺的。"

我把劃爛的意向書翻過來，扣在桌上。

"誰也拿不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