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生日,我帶著男友和養了四年的小狗團團回家。
剛進門,姐姐帶回來的邊牧布丁就衝了過來,
搶走團團的玩具,還把它咬得縮在桌底發抖。
我剛把布丁推開,爸爸就沉下臉。
“它不過是跟團團玩,你下這麼重的手幹什麼?”
媽媽一邊給布丁喂肉條,一邊皺眉。
“你這隻狗就是太嬌氣,挨一下都受不了,哪有布丁懂事。”
弟弟更是摸著布丁冷笑。
“什麼主人養什麼狗,你的狗跟你一樣,小氣又不合群。”
就連相戀三年的男友岑朔,也半蹲在姐姐身邊,輕輕摸著布丁的頭。
“布丁不生氣,哥哥替你教訓團團。”
說完,他竟真的抬手拍了一下團團的腦袋。
團團嚇得發抖,嗚咽著往我懷裏鑽,
可滿屋子的人卻都圍著布丁,又哄又抱,生怕它受了委屈。
那一刻,我終於明白。
他們偏愛的從來不隻是一條狗,而是狗的主人。
姐姐帶回來的,闖禍也叫可愛;
我帶回來的,連受欺負都是小氣。
我低頭安撫著團團,什麼也沒再說。
可沒人知道,就是在這一刻,我下定了決心,
離開這個家,也離開身邊這個男人。
......
我蹲在角落,柔聲安撫著團團。
姐姐沈知微已經架好了手機,開始張羅著拍照。
“今天媽是壽星,要坐中間。”
我剛想走過去,就看見閃光燈亮起。
照片已經拍好了。
沈知微低頭看了眼,笑著把照片發進了家庭群。
“都看看,拍得怎麼樣?”
爸爸第一個點開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不錯,一家人整整齊齊的。等洗出來,就掛客廳。”
我也低頭點開那張照片。
照片裏,媽媽坐在中間,爸爸和弟弟站在兩側。
沈知微抱著布丁,岑朔站在她身邊,微微低頭看著鏡頭。
他們靠得很近。
近到不像姐姐和我男朋友。
倒像是一對來給長輩祝壽的情侶。
而我和團團,都不在照片裏。
可即使沒有我,仍是爸爸嘴裏整整齊齊的一家人。
媽媽終於察覺到少了什麼,朝我這邊看了一眼。
卻不是問我要不要補拍,而是責怪。
“你抱著狗躲在那邊做什麼?今天是我生日,你就這麼不情願?”
我還沒說話,弟弟沈遲冷嗤了一聲。
“她對一條畜生,可比對親媽上心多了。”
“不過就是拍了一下,連全家福都不肯拍,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把它怎麼了。”
說這話時,沈遲正將手裏的肉條掰成小塊。
邊喊著“寶貝布丁”,邊用食物逗它玩。
同樣都是狗。
沈知微的狗是寶貝。
我的團團,卻成了他們嘴裏的畜生。
沈知微見氣氛不對,笑著拍了拍手。
“好了好了,今天是媽的生日,別為了兩隻狗鬧得不高興。”
“快拿禮物吧,我都等不及看你們準備了什麼。”
我沒再爭辯。
把團團抱到沙發邊,從背包裏拿出一個首飾盒。
盒子打開,裏麵是一隻足金手鐲。
媽媽拿起來掂了掂重量,臉上終於有了笑意。
“還算你有心。”
這是今天晚上,她第一次對我露出笑臉。
可笑容還沒維持兩秒,沈知微便笑盈盈地遞過去一個禮盒。
“媽,這是我給您挑的。”
盒子打開,是一條淺杏色的真絲絲巾。
媽媽迫不及待地圍在脖子上,對著鏡子左看右看。
“還是知微懂我。”
她摸著絲巾,又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送禮物啊,不在貴,關鍵是得送到心坎上。”
“不像有些人,東西是貴,可一點都不懂我喜歡什麼。”
岑朔也跟著笑。
“這條絲巾確實好看,顏色襯得阿姨氣質特別溫柔。”
“禮物最重要的,還是用不用心,這點沈寧做得就不如微微。”
沈寧、微微。
我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兩個稱呼。
他直呼我的全名,卻要親昵地叫我的姐姐“微微”。
更可笑的是,他明明知道這隻鐲子我花了多少心思。
為了選到媽媽喜歡的款式,我特意請了半天假,跑了三家商場。
櫃台上的鐲子看了又看,
怕太細顯得小氣,太粗又不方便她平時戴。
最後還是岑朔替我拍了板。
他說這隻最好。
還誇我這麼用心,阿姨收到一定會高興。
如今不過換了個地方,換了沈知微站在身邊。
我的用心,就成了不用心。
我沒再留在客廳,抱著團團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說是房間,其實不過是雜物間改的。
沒有窗戶,也沒有空調。
除了一張窄床,再多放一把椅子都顯得擁擠。
我蹲下身,從床底拖出一個紙箱。
箱子上積著厚厚一層灰。
我忽然想起,前幾年刷到過媽媽的朋友圈。
她說沈知微工作後不常回家,可她和爸爸還是會定期替她打掃房間。
有時候想女兒了,就進去坐一會兒。
照片裏,沈知微的房間永遠幹淨明亮。
可眼前這個箱子的積灰,卻像是在提醒我。
這些年,他們從沒進來過,更沒有想過我。
我抽出幾張紙巾,一點點擦掉箱蓋上的灰。
打開後,最上麵放著一本已經泛黃的日記。
我隨手翻開第一頁。
稚嫩的字跡闖進眼裏。
【要懂事,爸爸媽媽才會愛我。】
那是十八歲的我寫下的。
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,低低笑了一聲。
“傻瓜,無論多懂事,他們都不會愛你的。”
手機就在這時震動了一下。
是公司發來的外派確認郵件。
之前我一直猶豫。
怕離家太遠,怕爸媽有事找不到我,也怕岑朔不願意跟我走。
可這一刻,我沒有再想任何人。
直接點下了接受。
十八歲的沈寧,拚命想得到父母的愛。
二十八歲的沈寧,隻想離開這裏,好好愛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