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一入學前,媽媽帶我和晏楚楚去買軍訓內搭。
晏楚楚挑了件三千六的真絲排汗吊帶,嬌滴滴說怕軍訓服磨皮,媽媽眼都沒眨就刷了卡。
我剛拿起一件普通的純棉運動內衣,哥哥晏辭川的眼刀就飛了過來。
“晏微,你怎麼總挑這種灰撲撲的大媽款?”
“女孩子就不能像楚楚一樣,精致點?”
發小沈逾輕嗤。
“就她那幹癟身材,穿什麼不是暴殄天物。”
晏楚楚紅著眼,小聲勸我。
“姐姐,要不你穿我去年扔在雜物間的那件舊胸衣吧?”
“反正你也不在意這些,而且尺碼剛好能撐起來。”
媽媽連連點頭。
“微微,你懂點事,家裏供你們倆上學很吃力了。”
我看著手裏被捏出褶皺的純棉內衣。
鋼圈變形,海綿墊上還沾著沈逾某次醉酒後咬破嘴唇留下的血。
我以為懂事能換來一絲垂憐。
結果換來的永遠是“你不在意”。
收銀台前,我的純棉內衣被媽媽隨手丟回貨架最底層。
我沒吵,隻是轉身走向高奢區。
挑了件最惹火的深V蕾絲半杯,遞給了身後一直看著我的京圈太子爺。
......
導購掃了眼吊牌,動作明顯頓住。
“小姐,這件八千九,不參加滿減。”
媽媽剛替晏楚楚刷完真絲吊帶,連發票都沒要。輪到我,她臉立刻垮了。
“晏微,你今天非要作是不是?”
晏辭川拎著購物袋,皺眉道:“楚楚學舞蹈,皮膚嫩。你從小糙慣了,穿什麼都一樣。”
沈逾靠在櫃台邊輕嗤。
“她就是看楚楚有,心裏不平衡。”
晏楚楚眼眶一紅,聲音輕得剛好讓周圍人聽見。
“媽媽別罵姐姐,她可能隻是想證明,也有人願意給她花錢。”
沈逾臉色沉下去。
“晏微,別這麼難看。傅行野是什麼人,你以為他真看得上你?”
身後的男人終於掀了掀眼皮。
傅行野。
京圈傅家最不好惹的那位。
導購認出他,語氣頓時恭敬。
“傅先生,還是刷尾號 9099 那張卡嗎?”
“嗯。”
他遞卡,連價格都沒問。
媽媽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指甲陷進肉裏。
“退了。一個女孩子,讓男人買這種東西,你還要不要名聲?”
我低頭看著她的手。
四年級春遊,晏楚楚弄丟三百塊,哭著說我偷錢。後來錢在她舞蹈包裏找到,媽媽隻說小孩子記性差,讓我別記仇。
從那以後,晏楚楚弄丟的每樣東西,都能在我身上找到罪名。
現在,我隻是想買一件幹淨合身的內衣,也成了不要臉。
手機在口袋裏亮著,錄音計時已經跳過三分鐘。
導購刷卡成功,把紙袋遞過來。
傅行野接住,放進我懷裏。
“拿好。”
這麼多年,沒人叫我拿好自己的東西。
他們隻會說,給楚楚。
媽媽臉色鐵青。
“你今天要是敢拿著這東西回家,晚上升學宴就別上桌。”
晏辭川接得很快。
“楚楚考上京藝是大喜事,你別掃興。”
我的錄取通知書就在書包夾層裏。
京城大學醫學院,臨床醫學八年製。
查分那天,班主任打了三次電話到家裏,她以為是培訓機構推銷,直接掛斷。我把成績截圖發進家庭群,她隻回了一句。
【楚楚差點滑檔,正哭呢,你別添亂。】
學校要送喜報,我親手攔了。
因為我知道,那張紅紙最後也隻會被拿去墊晏楚楚的蛋糕盒。
錄取後,我在京大新生係統裏提交了醫學院早期科研計劃申請。
那是我唯一沒告訴晏家的事。
傅行野側過臉。
“送你走?”
我搖頭。
“我回家。”
媽媽明顯鬆了口氣,以為我又服軟了。
晏楚楚輕輕拉住我的袖子。
“姐姐,晚上我把切蛋糕第一刀讓給你,好不好?”
我看著她腕上媽媽剛買的手鏈,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紅印。
我抽回手。
“好。”
他們都以為我答應的是回家道歉。
隻有我知道,我回去,是為了拿走那封錄取通知書。
還有這些年,被他們花得理所當然的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