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升學宴上,我的位置在折疊小桌旁。
旁邊堆著三箱礦泉水,還有晏楚楚換下來的舞蹈包。
主桌上,爸爸把最嫩的魚肚夾進晏楚楚碗裏。
“楚楚,京藝學費爸來想辦法。你隻管好好跳。”
媽媽給她盛燕窩。
“我們家楚楚以後是要上大舞台的人。”
我麵前是一碗涼掉的湯。
大姑忽然問:“微微考哪兒了?”
媽媽臉上的笑淡了淡。
“本地那個醫學院。她沒楚楚有天分,以後找個穩定工作就行。”
爸爸點頭。
“楚楚走藝術路不穩定,微微學醫,家裏養老還得靠她。”
像我的人生,早被他們排進了養老計劃。
晏楚楚咬著筷子,眼圈又紅了。
“爸爸,我的學費是不是很貴?要不我不去了,我怕姐姐心裏不舒服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。
媽媽立刻沉下臉。
“她有什麼不舒服的?她暑假不是打工賺了兩萬多嗎?先拿出來給你交住宿押金。”
我指尖停在碗沿。
那兩萬三,是我白天導診、晚上便利店值夜班攢出的學費。
“那是我的學費。”
客廳短暫安靜。
晏辭川皺眉。
“你申請助學貸款不就行了?楚楚那身子哪經得起折騰?”
沈逾也把手機放到桌上。
“本地醫學院花不了幾個錢,貸款夠你用。楚楚學舞蹈不一樣。”
媽媽把收款碼推到我麵前。
“轉吧,親戚都在,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兩萬三千七百四十二塊六毛。
是我站到腳後跟起泡,才攢出來的全部底氣。
爸爸見我不動,語氣重了些。
“你媽又沒說不給你,就是先緊著楚楚。你從小能吃苦,總能撐過去。”
這句話,我聽了很多年。
楚楚怕黑,我的房間給她;楚楚藝考簡曆不好看,我的競賽獎讓她掛名;現在楚楚要上京藝,我的學費也該拿出來。
“我不轉。”
桌上的筷子聲全停了。
晏楚楚的眼淚掉下來。
“姐姐,你別因為我跟家裏吵。”
大姑低聲嘀咕。
“領來的倒比親生的金貴。”
媽媽狠狠瞪她一眼,又把晏楚楚抱進懷裏。再看向我時,她眼神像刀。
“你滿意了?你非要逼她難受?”
我什麼都沒做。
可他們已經替我定了罪。
飯局散到一半,親戚們開始發紅包。
大姑遞給我一個紅封,媽媽先一步接過去。
“微微那個不用單獨給了,她讀的學校花不了多少錢,紅包放一起給楚楚買舞鞋。”
紅包被塞進晏楚楚懷裏。
她低頭小聲說:“謝謝姐姐。”
我站起來。
“我上樓拿東西。”
媽媽以為我要去轉賬,臉色緩了些。
“想清楚就好,別讓大家跟著你丟人。”
樓下重新熱鬧起來。
蛋糕推出來時,所有人圍著晏楚楚唱祝福歌。沒人記得,今天也是我的升學宴。
我從床底拖出舊書包。
裏麵有錄取通知書,還有五年轉賬記錄。
晏楚楚弄壞同學手機,我賠八百;集訓差旅費,我墊三千;生日禮物,媽媽刷走我的競賽獎金六千。
備注永遠是同一句:姐姐先墊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親戚群裏,媽媽發了一個收款鏈接。
標題寫著:
【微微自願支持妹妹京藝求學,大家有心的也幫楚楚添點學費。】
下麵一排親戚點讚。
我盯著那行字,慢慢截圖保存。
原來我的付出從來不少。
隻是他們花得太順手,久到連我的血汗都像家裏的公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