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我回婚房取最後兩份合同。
屋裏飄著飯菜香。
許霧站在廚房,穿著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白裙子。
桌上擺著糖醋排骨、清蒸魚和菌菇湯,都是我喜歡的菜。
排骨有些焦。
她手背被燙紅一塊,已經起了水泡。
“回來了?”
她關掉火。
“先洗手,飯馬上好。”
我沒有換鞋。
她看見我手裏的文件袋,笑意淡下去。
“你回來隻是拿東西?”
“六點的車。”
她盛湯的勺子停在碗沿。
熱湯順著瓷邊淌到手背,她卻沒有察覺。
“去南城?”
“嗯。”
“什麼時候回來?”
“工作交接前不會回來。”
她把勺子放下。
“明川搬走了。”
“書房也整理好了。”
我走進去。
桌椅已經恢複原樣。
牆上重新掛起婚紗照。
父親做的木相框不見了,換成一隻銀色金屬框。
“原來那個是我爸做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才買了更好的補給你。”
話說完,她看著我的神情,又補了一句:
“你要是不喜歡,可以換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從抽屜裏取出合同。
許霧跟在後麵。
“江硯,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。”
“明川搬了,飯做了,相框也賠了。”
“你還要鬧多久?”
“我沒鬧。”
“那為什麼不坐下吃飯?”
“因為我要走了。”
她一把按住行李箱。
“你真去南城?”
“律師已經說得很清楚。”
“律師是律師,我們是我們。”
她語速快起來。
“錢可以算,婚禮可以改。”
“我也能向你爸媽道歉。”
“可你不能一句話不說,就把六年全扔了。”
“我說過很多次。”
“你嫌我爸身上有木屑,我說那是他的工作。”
“你把我媽寄來的臘肉扔掉,我說那是她熏了一個月的。”
“賀明川半夜給你打電話,我說成年人該有邊界。”
“每次你都說我想太多。”
許霧抓住箱柄。
“那你想讓我怎麼辦?”
“我以後不讓他進家門。”
“你爸媽來,我親自去接。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
她從保險櫃取出首飾盒。
金鐲子安靜躺在裏麵。
“我一直留著,以後你媽來,我就戴給她看。”
她把鐲子套到手腕上。
款式很老,和她昂貴的手表格格不入。
“這樣夠不夠?”
直到這一刻,她仍把尊重理解成表演。
“你不用戴給任何人看。”
“那是我媽把你當兒媳,才舍得給你的。”
“現在不是了,你想留就留,不想留就還給她。”
許霧垂眼看向手腕。
“什麼叫現在不是?”
我把鑰匙放在桌上。
“月底正式調去南城。”
“婚禮取消,不再延期,工作室以後找專業的人接手。”
“我們的賬,律師會按憑證清算。”
她看著那把鑰匙,笑了一聲。
“你在逼我低頭。”
“你知道我最怕別人逼我。”
“所以你故意去南城,故意找律師,等我求你回來。”
我拖起箱子往外走。
許霧追到玄關,猛地從身後抱住我。
這是爭吵以來,她第一次主動抱我。
“別走。”
她的聲音貼在我背後。
“我承認那天是我錯了。”
“我不該讓明川來,也不該跟著他笑。”
“你給我一次機會。”
身體僵了一瞬。
六年的習慣幾乎讓我抬起手。
我想起她胃出血那晚伏在病床邊的樣子。
想起她開四百公裏,隻為給我送蛋糕。
也想起母親藏進袖口的手。
父親被芥末嗆得流淚,卻不敢咳出聲的模樣。
我一根根掰開許霧的手。
“江硯。”
“你以前不會推開我。”
“以前我總覺得,隻要再忍一次,你就會變回最初的樣子。”
我轉過身。
“後來才明白,最初的你沒有消失。”
“你會愛我,也會在賀明川需要你時,把我放到後麵。”
“你不是不愛。”
“隻是你的愛永遠有條件。”
許霧搖頭。
“那我改,你告訴我怎麼改。”
“不是改給我看。”
我拉開門。
“你以後尊重誰,是你自己的人生。”
她從口袋裏拿出婚戒。
“你明明戴了那麼久。”
“你舍不得,對不對?”
她抓住我的手,想把戒指重新套上去。
我向後退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