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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禮現場，所有人都在等著雙方互相交換戒。

“顧沉舟先生，你願意娶林晚星小姐為妻嗎？無論貧窮富貴，生老病死——”

“先簽個字。”

顧沉舟打斷，從西裝內袋掏出一疊紙。

全場安靜了半秒，接著嗡的一聲炸開了鍋。林晚星愣愣地看著他，婚紗上的蕾絲紮得她脖子發癢。她沒聽清。

“你說什麼？”

“把這個簽了。”顧沉舟把紙遞過來，“再回答我願意。”

林晚星低頭看去。

白紙黑字，標題刺得她眼睛疼——是一份刑事諒解書。

她手指發抖，紙張在指尖簌簌響。

“顧沉舟，”她抬起頭，聲音也在抖，“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弟弟死了才三個月。”

“所以我才選今天。”顧沉舟看著她，眼神冷硬，“晚陽已經走了，念柔還有人生。簽了它，我們還是夫妻。”

林晚星往後退了一步，婚紗裙擺絆住她的腳。

“我不簽。”

“不簽？”顧沉舟把諒解書收回去，淡淡地說，“那案子就以意外結案。林晚陽白死。”

林晚星血一下子衝上腦門。

“你威脅我？”

“我在給你選擇。”

賓客席上傳來竊竊私語。林晚星能聽見有人在笑，有人拍照。她攥緊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
三個月前，她弟弟林晚陽從教學樓頂樓摔下來。

警察說是意外。可她知道不是。

晚陽出事前一天，給她打過電話，說看見沈念柔在財務室動電腦，神色慌張。第二天人就沒了。

“林小姐，簽了吧。”顧沉舟的律師湊過來，遞上一支鋼筆，“顧總這是一片好心。沈小姐年輕，留了案底一輩子就毀了。”

“那我弟弟呢？”林晚星瞪著他，“我弟弟才十八歲！他的一輩子呢？”

律師不吭聲了。

“沉舟哥。”

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
林晚星轉頭，看見沈念柔穿了一條白裙子，怯生生地站在紅毯那頭。她手裏攥著裙角，眼眶紅紅的，像個受驚的兔子。

“念柔，過來。”顧沉舟的聲音忽然變了，柔了幾分。

沈念柔小跑著過來，經過林晚星身邊時，停了一下。

她抬起頭，露出脖子上的項鏈。

林晚星瞳孔一縮。

那是顧家的傳家項鏈。一個月前顧沉舟送她的訂婚禮物，她嫌貴重沒戴，鎖在保險櫃裏。

現在掛在沈念柔脖子上。

“姐姐，”沈念柔小聲說，“對不起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那天晚陽是自己摔下去的，我沒碰他......”

“閉嘴。”林晚星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。

“沉舟哥，”沈念柔往顧沉舟身後躲了躲，眼淚說來就來，“姐姐好凶，我害怕......”

顧沉舟伸手把她護在身後，動作自然得像是練過千百遍。

他對林晚星說：“簽了吧。別讓我等太久。”

林晚星看著他。

看著這個從小和她一起在老街長大的人。看著這個她打工供自己讀書時、偷偷往她包裏塞錢的人。看著這個在她父母葬禮上、跪在地上跟她一起哭的人。

她忽然覺得不認識他了。

“顧沉舟，”她咬著牙，“你給我聽著。我弟弟是你看著長大的，他管你叫舟哥，他把你當親哥。你現在為了一個臭娘們，逼我在他靈前簽這種臟東西？”

“嘴巴放幹淨點。”顧沉舟臉色沉了下來，“念柔不是那種人。”

“她不是？”林晚星冷笑，“那她是什麼人？是你睡過的人？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？是你為了她可以把我弟弟的命當垃圾一樣踩的人？”

“林晚星！”顧沉舟吼了一聲。

全場瞬間安靜。

沈念柔嚇得縮了縮肩膀，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
林晚星昂著頭，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
“怎麼，我說錯了？”她盯著顧沉舟的眼睛，“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，晚陽的死跟她沒關係？”

顧沉舟眼神閃了一下。

隻有一下，但林晚星看見了。

他知道。他什麼都知道。

這個認知像刀子一樣捅 進她心口，比她弟弟的死還要疼。

她想起三天前的晚上，顧沉舟喝醉了回來，抱著她說”晚星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”。

原來這個交代，就是逼她簽諒解書。

“筆。”林晚星伸出手。

律師趕緊把筆遞過去。

林晚星握著筆，手抖得厲害。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，墨水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。

她想起晚陽最後一次叫她”姐”的聲音。

她想起他小時候發燒，她背著他走三公裏去醫院，他在她背上軟軟地說姐我愛你。

筆尖落下，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。

林晚星。三個字，寫得像鬼畫符。

顧沉舟接過諒解書，看也沒看她一眼，轉身對沈念柔笑了。

那個笑，溫柔得要化出水來。

林晚星從未見過。

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，從來都是皺著眉，冷著臉，說”別任性”“聽話”“懂事點”。

原來他會笑啊。

隻是不對她笑。

林晚星攥著那支筆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血從指縫滲出來，染紅了白色的婚紗手套。

這筆賬，她記下了。

一筆一筆，她都記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