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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禮結束後，林晚星被塞進了黑色轎車。

沒人問她願不願意。

車子開進別墅區，顧沉舟的宅子大得離譜。林晚星被推下車，保鏢一左一右跟著她，說是護送，其實是看管。

“夫人，顧總說了，您累了，回房休息。”

“我要見豆豆。”

保鏢愣了一下。

“豆豆。”林晚星重複一遍，“我的狗。”

婚禮前她求了顧沉舟三次，才把豆豆從出租屋接過來。那是她父母留下的老狗，今年十歲了，毛都白了一圈。

“在、在後花園。”

林晚星拔腿就往後麵走。

後花園很大，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。林晚星遠遠看見一團黃白色的影子縮在角落裏，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

“豆豆！”

她喊了一聲，老狗耳朵豎起來，嗷嗚嗷嗚叫著往她這邊跑。

林晚星蹲下去抱住它，鼻子一酸。

“對不起，姐姐來晚了。”

豆豆舔她的手，尾巴搖得像個小馬達。林晚星把臉埋在它毛裏，聞到那股熟悉的狗味，心裏總算鬆了口氣。

這狗是她十二歲那年撿的。

那時候爸媽還在，晚陽還是個小不點，整天追著豆豆跑。後來爸媽走了，豆豆就成了家裏唯一的活物，陪著她打工、陪著她嫁人、陪著她哭。

“哎呀。”

身後傳來一聲嬌呼。

林晚星背脊一僵，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

沈念柔踩著高跟鞋，一步一步走過來，白裙子掃過草葉。她停在兩步遠的地方，歪著頭看豆豆。

“這就是姐姐的狗啊？好可愛呢。”

她說著”可愛”，眼裏卻沒有半點溫度。

豆豆突然衝她叫了兩聲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。它認得這個人。三個月前，就是這個女人在巷子裏踢過它。

“啊！”沈念柔尖叫一聲，往後退了兩步，“它要咬我！姐姐，它要咬我！”

她一邊叫，一邊抬起高跟鞋，狠狠踹在豆豆肚子上。

那一腳用足了力。

豆豆慘叫一聲，身體飛出去半米遠，摔在草坪上，四肢抽搐了幾下，不動了。

“豆豆！”

林晚星瘋了似的衝過去，還沒碰到豆豆，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。

“沈念柔！”她吼得嗓子都破了，“你找死！你敢動它！”

沈念柔收回腳，整理了一下裙子，表情無辜得像隻小白兔。

“姐姐，對不起啊，我太害怕了。它剛才好凶，我以為它要撲過來呢。”

“放屁！”林晚星掙不開保鏢的手，腿拚命往前踢，“豆豆從來不咬人！你他媽故意的！”

“怎麼回事？”

顧沉舟的聲音從廊下傳來。

他穿著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手腕上的表。那表是去年她省吃儉用三個月給他買的生日禮物，現在看著像笑話。

“沉舟哥！”沈念柔小跑著撲進他懷裏，眼淚說來就來，“那條狗好可怕，它要咬我......”

顧沉舟低頭看她，皺了皺眉。

“咬到沒有？”

“沒有，嚇死我了......”沈念柔把臉埋在他胸口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顧沉舟拍拍她的背，然後抬起頭，看向草坪中央。

林晚星被兩個保鏢架著，頭發散了，婚紗臟了，臉漲得通紅。她腳邊，豆豆一動不動地躺著。

“顧沉舟！”她衝他喊，“你讓她把腳拿開！你讓她離豆豆遠點！”

顧沉舟的目光落在豆豆身上，停了一秒。

然後他說：“一條老狗而已，處理了。”

林晚星腦子嗡的一聲。

“你說什麼？”

“我說，處理了。”顧沉舟語氣平淡，“念柔膽子小，別讓她再受驚。”

“顧沉舟！”林晚星嘶吼著他的名字，“這是豆豆！是我爸媽留下的狗！它跟了我十年！十年！”

“那又怎樣。”

那又怎樣。

四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像在說今天吃什麼。

林晚星不喊了。

她看著顧沉舟，忽然笑了。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保鏢鬆了手，她跌跪在草地上，把豆豆抱進懷裏。

老狗的身體還有餘溫，但呼吸已經停了。肚子上那個鞋印清清楚楚，是細細的高跟跟踩出來的。

她抬起頭，瞪著顧沉舟。

“你記住今天。”

她的聲音沙啞，一字一頓：“你記住你今天說了什麼。”

顧沉舟摟著沈念柔，轉身走了。

連個背影都沒留。

林晚星抱著豆豆，坐在草坪上，從天亮坐到天黑。

傭人來過兩次，說要”處理屍體”，被她罵走了。第二次來的那個男傭人還想動手搶，林晚星抓起地上的石頭就砸過去，正中他腦門，砸出一個血口子。

“誰再碰它一下，我就跟誰拚命。”

她就這麼抱著，抱著她的狗，眼淚流幹了，眼睛腫得像桃子。蚊子圍著她轉，叮了一腿的包，她也不管。

月亮升起來的時候，她動了動。

她把豆豆輕輕放在草地上，用手挖了個坑。土很硬，指甲劈了，血滲進泥裏，她也不管。

挖到手掌發麻，總算挖出一個淺坑。

她把豆豆放進去，一捧一捧地蓋土。

“豆豆，姐姐對不起你。”

“你先去那邊找爸媽，找晚陽。”

“姐姐晚點就來。”

土蓋完了，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子上的泥。

眼睛還是紅的，但眼神變了。

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軟包子了。

是恨。是狠。是咬碎牙也要活下去的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