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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後，姐姐要結婚了。

媽媽說要拍一張完美的全家福，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。

“笑一笑，對，都開心一點！”

攝影師在相機後麵大聲指揮著。

我穿著她指定的白色連衣裙，站在一旁。

爸媽坐在中間的沙發上，江玥和江陽一左一右地靠著他們，笑得燦爛。

兩條狗趴在他們腳邊的地毯上，畫麵和諧得像一幅油畫。

攝影師調整著焦距，忽然抬頭看向我：

“哎，那個江小姐，你怎麼不入鏡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
媽媽這才想起我，不耐煩地招招手：

“江眠，快過來，磨蹭什麼呢？”

我走過去，站在了江玥的旁邊。

攝影師透過鏡頭看了看，似乎不太滿意，他走出來，親自調整我們的位置。

“爸爸媽媽坐中間別動。”

“弟弟妹妹，你們倆站到爸爸媽媽身後去。”

然後，他看向我，非常自然地說：

“江小姐，你最好看，你到最中間來。這樣構圖最和諧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七年來，我早已習慣了站在最邊緣，習慣了當背景板。

攝影師還在鼓勵我：

“來，別不好意思，快過去。”

我下意識地抬腳，想往中間挪。

可我還沒動，一隻手就猛地把我推向了旁邊。

媽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，對攝影師說：

“哎呀，師傅，不用那麼麻煩。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把我從畫麵的中心，一路推到了最邊上。

然後她迅速回到沙發上坐好，重新挽住爸爸的手臂，對著鏡頭說：

“就讓玥玥和陽陽靠近我們一點就好了。”

“眠眠她不愛拍照，站邊上就行。”

她把我推開的力道很大，我的肩膀撞到了背景牆，有點疼。

攝影師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一臉堅持的媽媽，大概是明白了什麼。

他沒再說什麼，隻是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後舉起了相機。

“好，大家看這裏，笑。”

“哢嚓。”

幾周後，那張被精心裝裱的全家福送到了家裏。

巨大的金色畫框，掛在客廳最中央的牆上，幾乎占了半麵牆。

照片裏，爸爸英挺，媽媽雍容，姐姐嬌俏，弟弟帥氣。

他們四個人緊緊地靠在一起。

攝影師原本發來的初稿裏還有我。是媽媽嫌邊上多出一截不協調，讓把我裁掉。

這個家，好像從來都隻有他們四個人，我一直是多餘的那一個。

爸爸背著手，滿意地端詳著那幅畫：

“不錯，掛在這裏，顯得家裏大氣。”

媽媽也一臉得意：“可不是，我挑的攝影師，水平就是高。你看，把我們玥玥和陽陽拍得多好。”

江玥捂著嘴笑：“媽，你也很好看。”

一家人圍著那張沒有我的“全家福”，其樂融融。

我站在他們身後，像個局外人。

本來拍全家福的時候我在想，要走了留個合照也挺好的。

看來他們並不需要我的任何東西留在這個家裏。

我想通了後，反而異常平靜，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悲傷。

原來，心死是這樣一種感覺。

我沒再看他們一眼，默默地轉身，走回我那間陰暗的儲物間。

門關上的瞬間，我聽見媽媽在外麵說：

“哎，你們說，這牆上是不是還能再掛點什麼？感覺有點空。”

我打開筆記本電腦，有一封新郵件，英國的學校給我批了全額獎學金。

簽證早在一周前就下來了，宿舍也已經確認。

原本我還猶豫要不要參加完姐姐的婚禮再走，現在不用了。

我拿出手機打開訂票軟件，定了淩晨的機票。

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，打開衣櫃將僅有的幾件衣服塞了進去。

淩晨三點，我拖著行李箱，輕輕帶上了儲物間的門。

我沒有開燈，憑著記憶繞開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家具。

玄關處，我換上鞋，將那把用了七年的家門鑰匙，輕輕放在了鞋櫃上。

拉開大門，走出去，再輕輕關上。

我站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，叫了一輛去機場的網約車。

司機見我大包小包的，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。

“姑娘，你去那麼遠的地方，怎麼也沒個家人送你啊？”

我笑了笑，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，看著車窗外的“家”離我越來越遠。

到了機場，等待登機的空檔。

我發了一條朋友圈。

【再見了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