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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節前一個星期，媽媽就在反複叮囑。

“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要來，到時候機靈點，別跟個木頭一樣杵在那兒。”

“讓你跟長輩打招呼就打招呼，別不情不願的。”

“你姐姐男朋友這次也來，你別給人臉色看。”

中秋節當天，家裏從中午就開始熱鬧。

小莉剛畢業沒找到工作，最近常來家裏幫張阿姨打下手，媽媽很喜歡她，說她嘴甜懂事。

叔叔伯伯們在客廳裏高談闊論，嬸嬸嬢嬢們擠在廚房裏，一邊擇菜一邊八卦。

江玥端莊得體地招呼著她的男朋友，江陽則帶著一群小輩在房間裏打遊戲。

我像個透明人，在這些人中間穿梭，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
傍晚六點，菜終於上齊了。

一張巨大的圓桌，被各種菜肴堆得滿滿當當，熱氣騰騰。

爸爸江振國作為一家之主，招呼著大家入座：

“來來來，都坐，都坐！”

親戚們推杯換盞，互相謙讓。

主位是爺爺輩的，然後是爸爸和叔叔們，接著是媽媽和嬸嬸們，再然後是江玥和她的男朋友，江陽也搶了個好位置。

滿滿當登的一圈人，連保姆阿姨的女兒小莉都有位置。

我站在喧鬧的客廳裏，看著那張象征著“團圓”的桌子。

所有人都落座了，隻有我還站著。

一個遠房的嬸嬸注意到了我，她有些尷尬地開口：

“哎呀，這......是不是少了個凳子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。

有同情的，有看熱鬧的，有不解的。

媽媽趙文秀的臉瞬間就掛不住了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
站起身，把我拉到一邊，壓低了聲音。

“你怎麼回事？沒看到位置都坐滿了嗎？”

我看著她，反問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什麼所以！你反正也不愛熱鬧，你自己去廚房下碗麵湊合下算了。”

“多大點事，非要擺在台麵上讓大家難堪？”

我看著那滿桌的歡聲笑語，江玥正給她的男朋友夾菜，爸爸正紅光滿麵地和叔伯們碰杯。

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。

或許在他們看來，我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張桌子上。

“好。”

我輕輕說了一個字，沒有去廚房，那裏擠滿了幫忙的阿姨，也沒有我的容身之地。

我轉身回了我的儲物間。

關上門，外麵鼎沸的人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，隻剩下模糊的嗡嗡聲。

我坐在書桌前，從抽屜裏拿出白天剛取回來的東西。

一本嶄新的護照，一遝辦簽證需要的文件。

還有一張銀行卡，裏麵是我這幾年做兼職、拿獎學金攢下的所有錢。

不多，但足夠我買一張離開的機票，以及支付剛落地那幾個月的生活費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被敲響了，是江陽。

他端著一碗冷掉的湯，上麵飄著幾根蔫了的蔥花。

“姐，媽讓我給你送碗湯。哦，還有這個。”
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月餅。

“給我的？”

“嗯，主桌上的蓮蓉蛋黃都分完了，就剩下這個了。”

他把東西往我桌上一放，像是完成了一個任務。

“你快吃吧，我出去玩了。”

中秋節，月圓之夜。

我突然想起鄉下的奶奶。

她總會給我留一整個蛋黃的月餅，用布袋包好，藏在枕頭底下。

等我放學回來，再拿給我：

“我們眠眠要團團圓圓。”

我想忍住，可眼淚還是滴滴答地流了下來。

隻是覺得，好冷。

冷得像我花了七年，也沒能走進的這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