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默默轉身回房,關上門。
過了大概十分鐘,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媽媽端了杯水進來,坐在床邊拍了拍我的手:
“別生氣了,我知道你為這個家付出多。”
我眼眶一熱,剛想開口——
“可你也得改改你那個脾氣。”她話鋒一轉。
媽媽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,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。
“你看看這個,村裏王嬸介紹的,男方在城裏有房有車,雖然離過婚帶個孩子,可人家實在,願意給二十八萬彩禮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,哪個男人敢要你?再拖下去更沒人要了。明天中午去人家家裏吃頓飯,好好聊......”
“我有男朋友。”我打斷她。
“你上次見過的,陸傑。明天中午我還約了他們一家吃飯。”
媽媽冷笑了一聲。
“我記得,那個連彩禮都拿不出來的工程師。他是農村戶口,爸媽連退休金都沒有,你嫁過去喝西北風嗎?"
“他對我很好,而且很上進。”
“好能當飯吃嗎?”媽媽把照片往我麵前一推,“人家願意給二十八萬,你那個小陸能給多少?八萬都掏不出。”
我盯著那張照片,突然笑了。
“媽,你不是給我找對象,你是給弟弟找彩禮吧。”
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一把抓起照片,摔門而去。
門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。
我僵在原地,聽見客廳裏傳來她的哭罵:
“養了個白眼狼!好心當作驢肝肺,我以後都不管她了......”
弟弟妹妹一擁而上,把媽媽簇擁在中間,數落著我的冷血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老板發來微信:
【小李,德國那邊確認了,下個月出發。這個月你放個假,好好陪陪家人吧。你願意放棄家庭去幫我管理新店,這份情我記著。】
看著“陪陪家人”這幾個字,我苦笑出聲。
我的家人,好像並不需要我陪。
第二天中午,我沒有去媽媽發的定位相親。
我穿上體麵的白裙子,化了淡妝,去了陸傑說的那家飯店。
陸傑是個工程師,我們談了三年。
他平時話不多,但什麼都記在心裏。
半年前他被派去德國駐場三年,知道我工作的餐飲店在德國有連鎖店,一直想讓我跟他一起去。
我猶豫了很久。
“我爸走之前讓我看好這個家,我放不下他們。”
陸傑沉默了幾秒,抬頭看向我:
“你有沒有想過,他們變成今天這樣,是你慣出來的?”
那晚,戒煙半年的陸傑狠狠吸了一口煙,紅著眼問我:
“李曉,你什麼時候才能為自己活一次?”
我答不上來。
爸爸臨終前抓著我的手說:“曉曉,你是這個家最靠譜的人,爸爸不在了,你得看好這個家。”
從那天起,我就不止為自己活了。
那晚過後,我和陸傑冷戰了整整一個月。
昨晚我終於鬆口,答應陪他去德國,他聲音都在抖:
“太好了,我讓我爸媽明天過來,兩家人見個麵,把婚事定下來。”
包廂裏,陸傑的父母早就到了。
陸媽媽拉著我的手,笑得合不攏嘴:
“曉曉啊,有你在陪著阿傑,我們就放心了。”
陸爸爸話少,但一直在給我夾菜。
我低頭扒了口飯,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這才是家人該有的樣子。
手機開始瘋狂震動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媽媽”兩個字。
我沒接。
陸傑看了我一眼,什麼都沒問,隻是把我碗裏的菜又夾滿了。
菜剛上兩道,包間門被一把推開。
“好啊李曉!讓你去相親你不去,結果跑這兒來了!”
媽媽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弟弟和妹妹。
弟弟手裏還拿著遊戲機,妹妹嚼著口香糖,兩個人像來看熱鬧的。
我的血,一下子涼到了腳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