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交完費,一瘸一拐走出醫院回了家裏。
第二天早上九點多,梁彥才回來。
他走進來,瞥了我一眼,然後低頭看了一下手機。
“昨天給我打了這麼多電話幹什麼?”
我坐起來,腿上的傷扯了一下,疼得我吸了口氣。
“我昨天出了車禍。”
他先沉默了大概三秒,然後歎了口氣:
“這不也沒出什麼大事嗎?你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坐著?”
“一點小傷,沒必要鬧得這麼大。”
“我說你這個人,就是太極端了,動不動就往最壞的方向想,動不動就覺得天塌了。”
他聲音越來越煩。
“我就是需要一點自己的空間,你偏要追過來,結果自己被車撞了,這算誰的事?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,你要是不跟著來,這事根本不會發生?”
我沒有說話。
就在這時候,他桌上的手機亮了。
梁彥眼神快速閃了一下,側過身,把手機拿起來接了。
通話很短,十幾秒。
他掛了電話,開始往臥室走。
我聽見行李箱滾輪拖過地板的聲音。
“你要去哪?”我問。
“陸城有點急事,今晚出發。”
他從臥室探出頭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“你腿不方便,就先在家待著。”
“能不能不走?”
我的聲音比我預料的要啞。
“我腿上縫了三針,我今天很難受。”
他停了一下,轉過身,看著我。
“我說了是急事。你這是什麼意思,讓我因為你這點小事耽誤工作?”
“席寧,我跟你說,你這種動不動就綁住人的方式,我真的很累,你懂嗎?”
“你不能每次不順心就拿我需要你來壓我,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。”
行李箱拖出來了,他拎起來,站在門口,回頭說了最後一句話:
“對了,我媽今天下午過來,你在家好好招待著,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然後門關上了。
下午兩點,門鈴響了。
我腿上的傷讓我走得慢,開門花了一點時間。
門一開,梁母站在門口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連鞋都沒脫就進來了。
她在客廳裏轉了一圈,眼神在每個角落裏掃,最後停在沙發上,慢慢坐下去。
“喲,裝修還行。”她說:“小彥說你做什麼來著?自媒體?”
“內容運營。”
“哦。”她拖了個長音:“就是在網上發發東西,賺點廣告費那種?”
“不完全是,我負責......”
“那跟沒正經工作差不多。”她接過去,語氣篤定。
“今天能賺,明天平台一倒,你什麼都沒了。”
我沒有接話。
她繼續說,越說越來勁:
“小彥不一樣,馬上就是公務員了,鐵飯碗,旱澇保收,走到哪裏都體麵。”
“我兒子這輩子算是沒走彎路,從小到大都爭氣,你知道他考這個崗多難嗎?全省多少人搶一個位置?”
“他以後的前途,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”
說到這裏,她看了我一眼,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:
“所以我就想問問,你憑什麼拴住我兒子?”
我抬起頭。
“梁母阿姨,我月薪是梁彥的五倍,工作合同簽到二十年後,薪資待遇和穩定性都不比公務員差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嘖了一聲。
“你這點錢,跟穩定比起來算什麼?”
“錢多有什麼用,你有編製嗎?你有單位嗎?逢年過節有福利嗎?生了病有報銷嗎?”
“私企那點薪水,聽著好聽,留不住的,我見多了。”
我靠著沙發背,腿上的傷口在隱隱地跳。
我想著還有一天,忍過明天,一切都可以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