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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奶奶一回家就看到了我房間那扇沒有門鎖的門。

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,一句話沒說。

可能是血壓上來了,她差點沒站住。

我趕緊翻出專門給奶奶備好的藥箱,翻出降血壓的藥給她服下。

見她臉色好了起來,我才說:

“奶奶,我去給你洗葡萄,我用兼職的工資買的。”

我賣力地把水果洗了好幾遍。

我想了想,又用熱水把葡萄再泡一泡。

奶奶牙不好,這樣少些刺激。

我盯著門縫裏的畫麵,突然出神。

奶奶摸著弟弟妹妹的頭,爸媽笑意盈盈看著他們。

這個畫麵和諧到似乎在宣告一件事。

這個家有我沒有好像都一樣。

奶奶的說話聲拉回了我的思緒:

“你們這麼做挺不對的。”

我看著奶奶,不自覺地揚起嘴角。

沒錯,至少這個家還有一個人會心疼我。

我端著溫度恰好的葡萄正要出去時,才想起忘記關水。

奶奶用餘光看了一眼廚房。

“早就和你們說了,一開始就該讓曉慧睡客廳的。”

“讀了大學就該嫁人,這家裏沒必要給她留位置。”

我雙手一顫,差點沒拿住手裏果盤。

“曉歡缺個跳舞的地兒,曉毅缺個練書法的地兒。”

“曉慧是個懂事的,好好跟她說家裏的難處,她會答應的。”

“你們非說要等她慢慢適應,故意不給人換鎖,現在又把人鎖給砸了,搞成這樣。”

奶奶歎了聲氣。

“她給我備的那個藥箱,我心梗那回,救了我的命。”

“住院住了那些天,她一聲不吭地照顧我,從不喊累。”

“我親生的兒子都沒來看過我幾回!“

我爸的頭低得連表情都看不見。

她看向爸媽放在桌上的那張沒有我的全家福照片,緩緩地說:

“一開始沒有擁有過,才不會痛苦,我是真的心疼她。”

爸媽靠在沙發上,一言不發。

奶奶的聲音很低,低到恰好能被水聲掩蓋。

她預設好了,專心洗水果的我聽不到。

可奶奶,如果一開始沒有擁有過,就不會痛苦。

我從來沒擁有過家人的愛。

為什麼我現在卻痛得要死。

這到底算哪門子的心疼!

果盤上的漆被我硬生生扣了下來。

我看著奶奶從包裏翻出我給她的紅包。

她數了數,平均地分給了弟弟和妹妹,比了個噓的手勢。

“和去年一樣,想買什麼就去買,別跟姐姐說。”

又拿起手機給爸媽轉賬。

“這個月兩個娃的學費轉過去了。”

我這才知道,沒有正式工作的爸媽怎麼能付得起弟弟妹妹這麼高昂的私教費。

等他們徹底結束對話,我才端著果盤出去。

我沉默著再也沒開口,隻是把葡萄全塞進了嘴裏。

奶奶伸過來粗糙的大手摸著我的額頭。

“閨女,身體不舒服?臉慘白慘白的。”

我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,搖頭道:

“沒事,隻是在想開學要帶什麼。”

奶奶眼睛一亮:

“老家的桃正是時候,你走前我讓叔摘一口袋送過來,你弟弟妹妹也能沾你的光嘗一嘗。”

我點了點頭,沒吭聲。

是啊,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?

奶奶從來隻會在手套,水果,玩具這些小事上一碗水端平。

她的端平不需要成本,卻已足夠讓我甘之若飴。

晚上睡覺時,我把被子抱回沙發。

奶奶勸我跟她一起睡房間,我都搖頭。

她沒察覺出我情緒不對,隻當我是孝順,為了不吵到她寧願睡沙發。

就像她住院時,我寧願睡在走廊那樣。

這十八年,我恨得太隱秘,愛得又太卑微。

這個夜晚格外漫長。

直到聽到所有人均勻的呼吸聲後,我起來開始收拾行李。

東西不多,一個行李箱足夠裝得下。

我在奶奶的枕頭邊放下紙條,離開了家。

半個小時後,我躺在火車站的冷板凳上,安心等待天亮。

火車站的門大大地敞著,我卻睡得格外踏實。

再過三個小時,我將踏上新的旅程。

從今往後,再難的路都不會比這十八年走過的難。

......

第二天,我媽睡眼惺忪地瞟了一眼廚房,卻沒看到我做早餐的身影。

她看到亮燈的廁所,以為我在裏麵。

“一大早開什麼燈?浪費電。”

“今天早餐別做麵條了,你奶血糖高。”

她走到奶奶的床邊。

“媽,起床了。”

可看清奶奶的樣子,我媽慌張得連聲音都在發抖:

“曉慧!快去拿你奶的藥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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