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小到大,我一直生病,小到手指彎曲受限,大到敗血症,
所以,我成了媽媽眼裏的瓷娃娃。
十八歲生日那天,我偷偷拉開窗簾,想曬一曬太陽。
可下一秒媽媽衝進來,一巴掌將我扇回黑暗裏。
“我說過你對紫外線過敏,不能曬太陽,為什麼不聽話?”
“我為了你操了多少心?你就不能懂點事?非要逼死我嗎?”
我被打的不敢動,反複重申再也不敢了。
可媽媽並不消氣,往我嘴裏猛塞安眠藥。
“不省心!沒有一個省心的!你非得起不來床才懂我的良苦用心!”
我虛脫倒下,藥片迅速溶解化開,胃像有刀子在絞。
眼皮越來越沉,身體卻好像越來越輕。
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。
我低頭一看,視線穿透被子,發現自己口吐白沫,眼睛上翻。
好難看,
媽媽看到,又該生氣了。
......
我飄出房間,想看媽媽最後一眼,就去投胎。
卻見外婆坐在沙發上,眼眶濕潤,聲音無力。
“你到底管不管,囡囡被顧婷害成這樣,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我孫女受苦?”
爸爸脊背微微佝僂著,表情沉重。
“早就看過了,醫生說顧婷得了孟喬森綜合征,才會幻想囡囡有病。”
外婆抬起手,擦了擦眼淚,沙啞開口。
“囡囡被她逼得書沒讀過,家門也沒出過,一生就快要被她給毀了!”
我呆呆飄在半空,瞪圓眼睛看著外婆和爸爸。
原來,我一直都沒病。
外婆肩膀聳動,捂著臉。
“算我求你了,就帶顧婷去住院治療。趁囡囡現在還小,還來得及......”
“你總不能看著這個家毀了吧?”
爸爸嘴唇動了動,過了好一會,才囁喏道。
“醫院那種地方,不好,顧婷去了會受委屈。她膽子小,打針都怕痛,不行的。”
外婆愣愣地看著他,眼淚流進皺紋裏。
“那囡囡呢?”
爸爸不說話了,他低下頭,身子抖了抖。
我飄到他跟前,定定看著。
是呀,爸爸,你怕媽媽受委屈。
那我呢?
可...我還是不敢相信。
媽媽照顧我這麼久,喂我吃藥,幫我擦身子,半夜專門來看我有沒有發燒。
她那麼愛我,也許隻是太累了。
我轉過身,焦急地到處飄,四處尋找媽媽的身影。
終於,在姐姐房間裏找到了她。
“媽,妹妹要不要去上成人大學啊?”姐姐無意問了句。
媽媽的笑容淡了些,疊衣服的動作不停,“她不用。”
“可是,妹妹真的有那麼嚴重嗎?我看她有時候也還好......”
媽媽沉默幾秒,慢慢說:“她沒病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她沒病。”媽媽重複了一遍,“從來都沒有。”
姐姐坐直身子,怔愣地盯著媽媽。
“媽,你說什麼呢?她吃了那麼多年的藥......”
“假的,都是安眠藥和維生素。”
我的腦子裏嗡的一聲,僵在半空。
“媽,你瘋了,為什麼要這樣對妹妹?她是你女兒啊!”
媽媽慈愛地看著姐姐,又摸摸她柔順的長發。
我下意識瞥了眼自己因病被迫剪短的頭發,心口一陣發澀。
“就因為都是女兒,我才這麼做。”
“你妹妹生下來就愛哭,肯定不是讀書的料,上學就是浪費錢。”
“不如讓你好好讀書,至於你妹妹,”媽媽皺了皺眉,“我騙她有病,她才會安生呆在家裏,到時候,我就把她嫁出去,賺彩禮給你。”
姐姐騰一下站起身。
“媽,你怎麼能這樣,我要去告訴爸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