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熠是個很會聊天的人。
但他聊的多數都是自己。
他會分享自己的見聞,表達自己的喜好,談論自己的看法。
可麵對我拋出的話題,總是置之不理。
我跟他吐槽奇葩同事,他卻繞到了基金股票。
我跟他分享今天吃了什麼,他轉而說起了自己的煩心事。
哪怕我主動表達我的情緒和感受,他也不會有所回應。
我壓下心底裏的怒火,忍不住問他「為什麼你一直在自說自話?」
他猶豫了一下,然後告訴我「有沒有可能,是因為你的話題太無聊了?」
「我接不下去。」
在他的打壓下,我也一直認為,是自己的問題。
直到我無意間看到了他和肖敏的聊天記錄。
對話框裏,無論她說什麼,他都在認真傾聽。
一字一句,全都是圍繞她的。
這一刻,我忽然意識到,他並不是覺得我的話題無聊。
他隻是對我不感興趣罷了。
所以,在下次聊天時,我提了分手。
......
江熠整個人窩在沙發裏,手裏心不在焉地盤弄著那個打火機。
頂燈的光打在金屬外殼上,泛著冷意。
聽見我提「分手」,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「哢噠。」
幽藍的火苗竄了一下,又被他隨手摁滅。
「又鬧什麼脾氣?」
他眼皮都不帶掀一下的,語氣裏全是煩躁,還有那種吃定我的自信。
他大概覺得,我就是在沒話找話,想多博取點他的關注。
篤定我根本離不開他。
畢竟,過去這三年多,我愛極了他。
他工作上受了挫,我能熬著大夜陪他一點點分析。
他跟哥們兒鬧了別扭,我挖空心思地開導他。
隻要他需要,我永遠隨叫隨到。
可輪到我被工作壓得喘不上氣、整宿整宿睡不著,想找他說說話的時候。
他倒好,甩給我一句:「多大點破事,至於嗎?」
然後翻個身,沉沉的睡了過去。
前幾天,我興致勃勃地跟他吐槽公司裏的奇葩八卦。
他盯著手機,敷衍地丟給我一個「哦」。
緊接著,話頭一轉,就開始大吐特吐他自己遇到的煩心事。
我們的聊天框裏,密密麻麻,全是長篇大論,可話題永遠隻繞著他一個人打轉。
聊他的生活,他的喜好,和他在一切。
全然沒有我。
以前我總愛自己騙自己,覺得男人嘛,天生神經大條,沒那麼細膩也正常。
直到今天。
我無意間掃到了他和另一個女孩的聊天記錄。
那個女孩叫肖敏,是她的同事。
屏幕上白綠相間的對話框裏,密密麻麻。
全是關於她的。
她分享自己小貓的照片,他馬上接話:「好可愛啊,它是不是又胖了?」
她說起生活裏的煩心事,他跟著吐槽,還發搞怪的表情包。
對話裏,他會操心她吃沒吃飯、睡沒睡覺,會輕聲細語地問她今天過得開不開心、有沒有遇到難過的事。
而最讓我覺得可笑的是昨天。
中午,我給他發了一大串崩潰求安慰的消息,他那邊連點都沒點開。
可就在同一時間,轉過頭,他卻給肖敏發了三條長達60秒的語音。
此時,我方才明白,他並不是神經大條。
他其實,都懂。
隻不過是不想接我的話罷了。
想到這裏,心口的酸澀翻湧上來。
又被我硬生生咽回肚子裏。
我站起身,走到電視櫃前。
拉開最底下的抽屜。
拿出那個裝滿兩人共同回憶的收納盒。
電影票根、遊樂園的門票、他隨手買給我的廉價鑰匙扣。
一股腦倒進旁邊的黑色垃圾袋裏。
見我有所行動,江熠終於坐直了身子。
他眉頭緊鎖,視線死死盯著我的動作。
「你來真的?」
他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但也僅僅是不滿。
「為什麼突然要分手?」
「難道是因為我昨天我沒回你消息的事?」
「我解釋過了,昨天公司開會,我很忙。」
「你能不能別總這麼無理取鬧。」
他習慣性地把錯誤推到我身上。
試圖用高高在上的姿態打壓我的情緒。
換作以前,我一定會慌亂地道歉。
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懂事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無比可笑。
我轉過頭,平靜地看著他。
「我看你聊天記錄了,別裝了。」
「你昨天根本沒在忙,你在陪另一個女人碎碎念。」
「還叮囑她記得按時吃胃藥。」
我把聊天記錄裏他們的對話和盤托出。
江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「你居然偷看我的手機?」
他的重點永遠不在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而在我破壞了他的規矩。
緊接著,他冷笑了一聲,幹脆破罐子破摔:「行,既然你都看見了,那我也不瞞你了,昨天我確實沒在忙,我就是懶得回你。」
「你看看你每天發給我的都是些什麼東西?無聊透頂,我根本就接不下去!」
他還是老樣子,習慣性地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打壓,把錯全都甩回我頭上。
換作以前,我肯定會下意識地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沒趣了。
可現在,我迎著他的目光,半步都沒退縮。
「江熠,別找借口了。」
「肖敏的話題難道很有趣嗎?你怎麼還能一條接一條地發長語音回她?」
「承認吧。」
「你根本不是覺得我的話題無聊。」
我抬眸,看著他,緩緩開口「你隻是對我這個人,不感興趣。」
「所以,你不想給我提供一點情緒價值。」
這才是真相。
江熠被我噎得瞬間僵住,嘴唇動了動,卻沒說出話來。
我懶得再多看他一眼,一把拽緊手裏垃圾袋的抽繩。
連同過去三年卑微的自己,和眼前這個爛透了的男人,一起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清空。
「既然如此,我也不在你麵前礙眼了。」
「如你所願,我們分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