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六周年那天,我在大雨裏站了兩個小時,也進不去沈硯清的新書發布會現場。
他的助理擋在門口。
“抱歉,薑小姐,沈老師說家屬席已經有人坐了。”
我愣住。
我們隱婚六年,他說作家最怕私生活被消費,所以我就一直是他口中的“普通朋友”。
可台上,他牽著女編輯林梔的手。
“這本書,獻給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”
透過大門,我看到林梔笑著走近他。
台下媒體都在起哄,“沈老師,什麼時候給咱們林編輯一個名分啊?”
沈硯清沒有否認,隻是抬手親昵地替她拂去肩上的雨珠。
晚上他回到家脫下外套,一股林梔的香水味撲鼻而來。
“別鬧了,林梔是編輯,我當然要照顧她的情緒。”
“再說你又不喜歡露麵,我才沒有介紹你。”
看著他一臉的理直氣壯,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。
原來藏起一個人,可以有這麼多理所當然的借口。
我回屋把簽好的離婚協議放在桌上,定了一張去雲南的單程機票。
沈硯清,如你所願,我隱身。
......
沈硯清沾著水的手拿起離婚協議時,把紙暈濕了一小片。
他掃了一眼簽名,便把協議扣在桌上。
“薑棠,今天我累了,你別拿這種無聊的東西試探我。”
我走到客廳把角落的行李箱扶正,把身份證、銀行卡和幾件換洗衣服放進去。
“雲南不是你說走就能走的地方,民宿、路線、天氣,你都查清楚了嗎?”
我低頭疊著毛衣,“查了。”
“查了幾天?”
“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後呢,錢花完了你再回來接著開你的店?”
我手指頓住。
我在小區門口開了一家舊書咖啡店,地方不大,賣咖啡也賣二手書。
沈硯清開始寫書的時候,每天坐在靠窗那張桌子前寫稿。
我每天給他留燈,給他熱飯,淩晨打烊後陪他改錯別字。
那盞舊台燈還在桌上。
燈罩被煙熏黃了,底座一直貼著一張褪色便利貼。
那是他第一本書寫到一半時貼的。
後來他出了名,家裏換了新書櫃、新沙發,隻有那盞台燈一直沒換。
我把台燈從插座上拔下來,繞好線,放進行李箱。
沈硯清終於皺眉,伸手按住箱蓋,“這個留下。”
我抬眼,“為什麼?”
“我用習慣了。”
我看著他。
手機屏幕亮起,我抬眼看過去。
林梔發來消息:明天采訪要拍書房舊物,那盞台燈還在吧,我跟記者說,那是我們做第一本書時的紀念。
沈硯清很快把手機反扣。
我沒有拆穿,隻把台燈重新拿出來,放到餐桌上。
“明天你要用它?”
他揉了揉眉心,“采訪需要一點故事感,你也不懂包裝宣傳。”
“故事感。”
沈硯清聽出一點不對,語氣軟下來,“薑棠,你別敏感,林梔隻是編輯,她知道怎麼包裝一本書,這對我很重要。”
“我呢?”
“你當然也重要。”
我把離婚協議推回他麵前,“那你簽了吧。”
沈硯清臉色一沉,拿起協議,直接塞進書桌抽屜。
“我說過我不會簽,你鬧夠了就睡覺。明天跟我去出版社,我當著熟人的麵介紹你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抬手想替我撥開濕發,我偏頭避開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眸色暗了暗,“薑棠,別讓我難堪。”
門鈴響了。
門禁鏡頭裏林梔撐著傘站在門外,懷裏抱著一袋藥和一束洋桔梗。
“硯清,我怕你淋雨感冒,順便來拿台燈。”
沈硯清的手從半空收回去,指腹擦過我的行李箱拉杆。
“你先回房間。”
我看著門口那道影子,忽然明白。
他不是怕我難堪。
他是怕她看見我還在這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