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考查分那天,我的成績頁麵分數隻有兩位數。
電話裏爸媽的聲音滿是諷刺。
“考得不錯吧?以你的正常發揮,肯定穩上清北。”
“曉薇也考得不錯,還好這一年讓你出去了。”
“等去了北京,你們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我看著自己的分數,心頭苦澀。
從小到大,我一直都在“裝笨”。
因為爸媽收養的戰友孩子,自卑敏感。
我就要一直控分,裝作比她還笨。
可一年前,我不小心讓佟曉薇看到了我全對的練習冊,害她哭到呼吸性堿中毒。
爸媽指責我炫耀,連夜把我趕出門,丟進破敗的筒子樓。
在筒子樓備考的這一年。
被盜竊、被尾隨、被流氓騷擾,幾乎成了家常便飯。
高考當天,我更是直接暈倒在了考場,被診斷出長期營養不良和精神緊迫。
如今考出來的成績,甚至連報考大學的提檔線都達不到。
我唯一可以改變命運的機會,也被弄丟了。
手機頁麵還停留在老師推薦的,千裏之外的複讀學校,我默默報了名。
這一次,換我來選一條沒有他們的路。
......
電話裏,媽媽淡淡地說:
“對了,你收拾收拾東西回家吧。”
“曉薇心好,一直擔心你住在外麵吃不飽穿不暖,念叨著讓你回來。”
這話,竟讓我可悲地湧現出一股喜悅。
我環視著這間老舊逼仄,連窗戶都搖搖欲墜的房子。
回家,起碼代表著這個暑假。
我不用再擔心被騷擾、不用喝水龍頭裏發黃的鏽水、不用三天餓五頓了。
這間房子被洗劫過多次,已經沒什麼能帶走的了。
我換上一身勉強算是整潔的衣服,背著僅有的幾本書出了門。
路上,又收到媽媽發來的短信。
“我不管你這次考得多好,都別在曉薇麵前炫耀。”
“她備考這一年吃了很多苦,你別想打壓她掃她的興。”
退出短信,恰好是查分頁麵的分數。
32 分。
是在昏迷前,我隻寫了語文前幾道題留下的分數。
我哪裏還有炫耀的資格。
站在家裏的別墅前,我的指紋已經打不開家門了。
直到門鎖響起警報聲,有人從裏麵給我開了門。
是佟曉薇。
她穿著一身精致的公主風刺繡睡裙,身後是家裏熟悉的客廳和牆壁。
這樣熟悉的家。
對我而言,卻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。
佟曉薇看著我,捂著嘴巴驚呼出聲:
“悅悅姐,你......怎麼變成這樣了?”
爸媽走過來,見到我的樣子後,直接皺著眉推了我一把。
“你這是什麼意思,故意打扮成這樣,好跟我們反抗?”
我被推得踉蹌了一下,角度剛好能從家中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身影。
麵色枯黃,又黑又瘦,衣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,像個乞丐。
爸媽怕佟曉薇被我這副樣子嚇到,連忙安撫著她把她帶回屋裏。
我一個人局促地站在門口,一時不明白他們想讓我走還是留。
一年沒回來,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幾乎被清空了。
牆壁上掛著的是爸媽和佟曉薇一起拍下的全家福。
櫥櫃裏擺著的是佟曉薇最喜歡的盲盒娃娃。
我在鞋櫃裏找了好久,才找出一雙客用拖鞋換上,小心翼翼走進家門。
等了半天。
爸媽從佟曉薇的房間裏走出來,沒好氣地喊我洗手吃飯。
我下意識坐到餐桌上我原來的位置,看到麵前擺著一盤拔絲地瓜。
我最愛吃的菜就是拔絲地瓜。
因為小時候我在鄉下想念父母時,奶奶就會給我做這道菜。
對我說,嘴裏吃得甜了,心裏就不苦了。
爸媽做了這道菜,證明他們還是在乎我的吧。
我想夾一塊地瓜,手卻被媽媽用筷子狠狠抽了一下。
“別碰,這是給曉薇做的。”
接著,她又指著餐桌角落的位置,那裏擺著一個塑料凳。
“你去坐那邊,這是曉薇的位置,她早就坐習慣了。”
我收回被打紅的手,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。
是啊,我怎麼忘了。
媽媽嫌麻煩從沒給我做過拔絲地瓜。
這一次,自然也不會。
我垂下頭,小聲說了句對不起,走到那個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沒一會,佟曉薇從房間裏走出來。
她的懷裏,抱著兩個牌位。
爸媽連忙站起身,一臉緊張地看著她。
“曉薇,你怎麼把你爸媽的牌位拿出來了?是發生什麼事了嗎?”
“你上次說十八歲以後就要自力更生,被我們給勸住了,現在不會還想著離開吧?”
“無論你長到多大,在我們眼裏都還是個孩子,我們不會放心讓你一個人住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