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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理完住院，醫生讓我馬上打電話給季知安。

電話依舊響了很久才接。

“又怎麼了？你能不能不要像小孩子爭寵似的沒完沒了？”

我捏著手術同意書，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“怎麼不說話了？讓我戳破小心思，無地自容了？”

這時護士進來瞥了我一眼。

我怕他擔心，刻意讓語氣輕快些：

“知安，我要做個小手術，需要你簽字。”

“嗬嗬。”

季知安冷笑了兩聲。

“為了把我從琬琬身邊支走，你撒這樣的謊，有意義嗎？”

“我沒撒謊，你不信可以問護士......”

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按下免提，將手機湊到護士麵前，卻聽到季知安說：

“宋小禾，我沒想到琬琬說的都是真的。”

“她說你今天是故意拿熱水潑她，就因為火鍋隻做了辣的？你怎麼這麼小心眼？”

我握著手機的手僵住，聲音止不住發顫。

“季知安，我沒有。”

季知安長歎了口氣。

“琬琬大度不和你計較，否則我一定押著你向她道歉。”

“別再像個跳梁小醜一樣通過賣慘博人同情，再打電話我就拉黑你。”

嘟嘟嘟——

電話被掛斷。

護士有些尷尬地看著我，安慰道：

“其實可以請護工的，我幫你聯係？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謝謝。”

淩晨三點，季知安的電話打進來。

我摸索著走出病房，走到走廊盡頭按下接聽。

“宋小禾，你竟然學會離家出走了？”

我捂住話筒，壓低聲音。

“我在醫院，明天手術。”

“到現在你還在撒謊？要不是你爸媽來家裏陪琬琬，說起你小時候的事情，我還真被你騙了。”

“他們說你從小就嫉妒你姐姐長得比你漂亮比你招人喜歡，處處針對她。”

“你媽說你小時候故意伸腳絆倒琬琬，她膝蓋上到現在都有個疤。”

“你爸還說你為了破壞琬琬的生日，往蛋糕裏灑石灰，琬琬差點中毒。”

淩晨醫院的走廊安安靜靜，隻聽得到手機裏季知安一條一條地羅列著我的罪名。

“人長得美醜不重要，心要是壞的，就真沒救了。”

我握著手機，想起結婚那天。

在後台，我緊張地握著他的手。

“季知安，你知道布魯威斯號嗎？”

“因為一場台風，它在近海擱淺。”

“打撈成本太高，船主棄船而去。”

“布魯威斯號距離沙灘咫尺，卻永遠無法靠岸。”

季知安用力回握。

“小禾，我就是你的岸，你安心靠過來。”

電話裏，季知安還在絮絮叨叨。

“季知安，你還記得布魯威斯號嗎？”

他愣住。

“什麼斯什麼威？你別扯開話題，你馬上給我回家，否則......”

“季知安，我們離婚吧。”

這句話在我心裏憋了很久。

說出來的一瞬間，我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
季知安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好，這是你說的，你最好永遠別回家，死在外麵才好！”

嘟嘟嘟——

手機忙音回蕩在空曠的走廊。

“死在外麵才好”，類似的話我從小到大聽了很多遍。

上初中時我要25塊錢買練習冊，爸媽不給，轉頭卻給姐姐買幾千塊的正版芭比娃娃。

我去撿破爛賣錢，我媽一盆冷水澆在我身上。

“你怎麼沒死在外麵？”

我抗議為什麼我的生日要和姐姐的生日一起過，我媽把蛋糕扣在我頭上。

“你死外麵都沒人管你。”

我不肯放棄上大學，背著破舊的帆布包踏上列車。

我爸指著我的鼻子罵：

“死在外麵才好”。

我緩緩蹲下身，抱住自己。

血不停地從我身下湧出來，就像布魯威斯號周圍翻湧的海浪。

......

季知安陪宋琬琬去了普羅旺斯看薰衣草。

在小鎮閑逛時，路過一家畫廊。

他一眼瞥見櫥窗裏一幅畫著玫瑰的油畫。

玫瑰，是妻子宋小禾最喜歡的花。

她說喜歡玫瑰盛放時的熱烈張揚，所以他每天下班都會給她買一束開得正盛的玫瑰。

季知安磨了店家好久，才重金買下這幅畫。

畫中的玫瑰色彩濃烈，正在盛開。

這幅畫擺在床頭，妻子一定很喜歡。

雖然前幾天兩人吵架，說了些傷人的話。

但夫妻哪兒有不吵架的？

宋小禾很好哄，隻要他說幾句軟話，她會立刻紅著眼撲進他懷裏。

風塵仆仆趕回家，推開門。

妻子卻不在。

餐桌上還放著沒喝完的水，已經涼透了。

他轉身去超市買了一堆食材，妻子嚷嚷著要吃椰子雞好久了。

忙乎了兩三個小時，椰子雞做好了，妻子卻還沒回來。

他打電話過去，沒人接。

他突然有些心慌。

他想起妻子說要做個小手術。

打電話給醫院，報上妻子的名字。

“宋小禾，禾苗的禾。”

導診護士查了很久，聲音有些怪異。

“宋小禾？您確定嗎？”

季知安沒來由地煩躁起來。

“我很確定，宋小禾是我妻子。”

“B1-101。”

季知安驅車趕到醫院。

他一定要當麵好好數落數落妻子，任性也該有個限度。

他走到護士站，詢問夜班護士。

“請問B1-101在哪兒？”

夜班護士原本昏昏欲睡，聽他問話，睡意全無。

“B1-101......是太平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