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流產手術後複查當天,老公去陪姐姐做心理谘詢。
醫生說要清宮,全麻需要家屬簽字。
我搖頭:
“我姐姐離婚後心情不好,離不開人。”
年紀大些的醫生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,他是你老公還是你姐姐老公?”
從小到大,我習慣了事事以姐姐為先。
姐姐比我漂亮,比我聰明,笑起來眉眼彎彎。
不像我,不愛笑,總是笨笨的。
結婚時我問過季知安,我這麼普通,他喜歡我什麼呢?
他一雙眼睛亮亮地看著我:
“我就喜歡你笨笨的樣子,需要我時時刻刻在你身邊。”
可婚禮上,當他看到一襲白衣的姐姐,還是愣住了。
我紅著眼扯他的衣角:
“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。”
他回過神來,寵溺地刮刮我的鼻頭:
“瞎說什麼呢?我隻是好奇姐妹倆怎麼長得這麼不一樣,氣質也天差地別。”
姐姐是天,我是地。
我沒打麻藥。
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,我雙腿忍不住打顫。
叮——
季知安發來消息:
“琬琬晚上想吃火鍋,回來路上買點青菜。”
我在我倆的聊天記錄裏搜索姐姐的名字,劃不到頭。
自從姐姐離婚後搬進我家,我和季知安的聊天話題全是圍繞她。
我第一次沒順著他。
“季知安,我想吃椰子雞。”
......
推開家門,濃烈的辣味鑽進鼻腔。
季知安和姐姐背對著我站在廚房,挨得很近,胳膊時不時碰在一起。
季知安在調鍋底,拿著小勺遞到姐姐嘴邊。
“嘗嘗,合不合你口味?”
“不夠辣。”
“那我再加點辣椒。”
“可小禾吃不了辣,還是別加了。”
季知安舀了一大勺辣椒。
“沒事兒,你愛吃最重要。”
因為我不吃辣,從前吃火鍋季知安會提前一天熬好骨湯或菌湯。
後來姐姐搬進來,她嗜辣如命,季知安便學會了炒辣底。
季知安回頭看到我,視線下移。
“讓你買的青菜呢,怎麼沒買?”
我低頭換鞋,淡淡地開口:
“我忘了。”
其實我沒忘,我隻是不想買。
“小迷糊,這都能忘?醫生說讓琬琬多吃青菜補充維生素,有助於緩解她的焦慮。”
“你也應該多吃點蔬菜,看你臉色蠟黃。”
見我不高興,他走過來理了理我被冷汗打濕的碎發。
“你不會連你親姐姐的醋都吃吧?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,好像沒以前那麼亮了。
“我給你發消息說想吃椰子雞。”
季知安眉頭微微皺起,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姐姐。
“噓,你小聲點。琬琬今天心情不錯,你別惹她不高興。椰子雞我下次給你做。”
又是下次。
我愛吃小區樓下那家店的草莓蛋糕忘買了,卻繞了大半個城買姐姐愛吃的炒栗子。
我想去的海邊說不好請假一直拖,姐姐想去爬山,他曠工陪她去。
姐姐的願望即刻就能得到滿足,而我,永遠要“下一次”。
我腳步虛浮地走到餐桌旁坐下,麵前的鴛鴦鍋一邊麻辣一邊油辣。
我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我買鴛鴦鍋,就是想一邊放辣,一邊不放辣。”
季知安對上我的目光,有一瞬的不耐。
他給姐姐調好蘸料放到她麵前,然後轉身給我倒了一碗清水。
“用清水多涮幾遍,一樣的。”
我盯著麵前的清水,小腹一陣絞痛。
用清水涮火鍋,這個吃法我從小吃到大。
姐姐是在全家的期盼中出生的。
而我,出生就讓爸爸丟了鐵飯碗的工作。
因此,我成了家裏多餘的那個。
就像我和姐姐的名字。
宋琬琬,琬指代美玉。
宋小禾,禾隻是田間的野草,隨手拿來當作名字。
姐姐有自己的房間和書桌,有一整排的書架。
而我隻能睡在客廳的沙發上,茶幾就是我寫作業的地方。
媽媽罵我總是唯唯諾諾,不如姐姐大大方方,不像她的孩子。
爸爸更是將他一生的不得誌歸結於我,說我是掃把星。
姐姐愛吃辣火鍋,家裏一周三天都要吃火鍋。
而我腸胃弱,隻能端一碗清水涮著吃。
直到和季知安結婚。
我以為有了自己的家,就再也不用吃清水涮火鍋。
可現在,這碗清水又被端上桌。
我草草吃了幾口,就回房間躺著。
聽到姐姐和季知安在聊假期去哪兒玩。
姐姐說去普羅旺斯看薰衣草,季知安說馬上給她辦簽證。
我看著床頭早已枯萎的玫瑰,心底泛起一陣酸澀。
從前他每天下班都會給我帶一束玫瑰,插在床頭。
他說永遠不會讓我看到枯萎的玫瑰。
我伸手輕輕碰了碰,花瓣瞬間碎落。
季知安,玫瑰枯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