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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走的倒數第二天下午，我提前下班回家收拾最後的證件。

家裏沒人，爸爸去醫院開藥了。

我路過他的書房，門虛掩著。桌上攤著一個牛皮紙信封，旁邊放著他的老花鏡。

那是前幾天他慌亂中壓在報紙底下的那個信封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走進去，抽出了裏麵的紙。

紅色的司法公章。

【確認支持顧建國為周蔓的生物學父親。】
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久到眼睛發酸。

那些違和的碎片，終於拚成了一個完整的、荒唐的笑話。

大伯臨終前攥著我媽的手，看的卻是我爸的方向。

爸爸背著媽媽偷偷轉給周蔓的五位數存款。

媽媽每次偏心時，爸爸那沉默又心安理得的眼神。

原來根本不是什麼大伯的遺孤。

是我爸出軌的私生女。

我媽以為自己在做善事，掏空了家裏的一切，甚至逼著自己的親生女兒把房間、房子、男朋友全讓出去，隻為了替她丈夫養一個私生女。

晚上，家裏吃了一頓隆重的晚餐。

慶祝周蔓入職了一家國企，那是爸爸托了戰友的關係塞進去的。

那個名額，他三年前就說好留給我。

陳也開了一瓶紅酒，殷勤地給周蔓倒上。

吃著吃著，媽媽隨口說了句話。

"對了，瀾瀾那間小屋，我找師傅看過了。下周把牆打了，給蔓蔓擴個衣帽間。女孩子上班了，衣服得有個地方掛。"

爸爸點頭。"嗯。找人量。"

周蔓放下筷子："姨，不用......"

"你別客氣。那屋空著也是空著。"

空著。我還住在裏麵。

"我住哪？"

媽媽看了我一眼。像剛想起來。

"你跟陳也不是處著嘛。差不多該定了。定了你搬他那邊，這邊騰出來。"

我看向陳也。

"陳也，你要娶我嗎？"

桌上靜了。

陳也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神遊移，不敢看我。

憋了半天，他憋出一句："瀾瀾，我現在事業還在上升期，結婚......太早了吧？"

周蔓在旁邊低下了頭，眼淚又開始打轉。

媽媽重重地拍下筷子："顧瀾！你在飯桌上鬧什麼！你搬過去住怎麼了？"

"我讓了五年了。"

我站起身，椅子往後刮出刺耳的聲音。

"房間讓了，錢讓了，工作讓了。現在你連我睡覺的床都要拆了給她，讓我搬去一個根本不想娶我的人那裏。"

"你什麼態度！"媽媽聲音尖了，"大伯走的時候把蔓蔓托給了我！我答應過他的！"

"別提大伯了！"

我死死盯著主位上的爸爸。

他從剛才開始就低著頭，一言不發。

"你為什麼不說話？"我看著他發白的指關節，"你看著親生女兒被擠進儲物間，看著妻子當牛做馬伺候別人，你心裏好受嗎？"

爸爸猛地抬起頭，眼神裏全是驚恐："瀾瀾......"

"好。我走。"

我轉身進屋，拎起那個裝滿證件的背包。

周蔓追過來拉我胳膊："姐別走......我跟阿姨說不拆了......我不要衣帽間......"

我把手抽了回來。

走到鞋櫃前，我把這段時間她送的暖寶寶、蜂蜜水，還有陳也拿來的那袋黑芝麻糊，整整齊齊碼在上麵。

鑰匙摘下來，放在旁邊。

拉開防盜門，走下樓梯。

身後傳來拖鞋踢在水泥地上的聲音。是爸爸追出來了。

他外套都沒穿，跑到路燈底下攔住我。

"瀾瀾，爸知道委屈你了......可是你媽要是知道真相，這個家就毀了啊！"

他老淚縱橫，想要拉我的手。

我往後退了一步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
"你用我的骨血和委屈，還了你在外麵亂搞的債。你真讓人惡心。"

他雙腿一軟，靠在路燈杆上，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。

路邊有出租車亮著燈，我拉開門坐進去。

"火車站。"

後視鏡裏，他頹然地站在原地，越來越小，直到看不見。

掏出手機，通訊錄一個個刪。

最後停在媽媽的對話框。

我發了一句：【媽，好好看看爸爸看周蔓的眼神吧。那不是在看大伯的孩子。書房抽屜裏的牛皮紙信封，密碼是他的生日。】

發送。拉黑。關機。

南蘇丹，三年。足夠抹平這一切了。

第二天早上。

媽媽推開那間空蕩蕩的朝北小屋。

折疊床上什麼都沒有。

鞋櫃上一把鑰匙，一堆被退回來的東西。

她看到了手機裏那條沒頭沒尾的微信。

走向書房，輸入密碼，拉開抽屜。

客廳裏，周蔓正端著煎好的雞蛋出來，爸爸坐在沙發上，一夜沒睡。

周蔓放下盤子，習慣性地走到爸爸身後，替他捏了捏肩膀。

"爸......姨夫，您別太難過了。"

爸爸下意識地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媽媽拿著那張親子鑒定，站在書房門口，看著這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