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終於沒扛住房間的冷風,在公司發了燒。
下午三點量體溫,三十八度九。轉成了急性肺炎。
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,急診排隊,抽血,大夫說輸液至少三天。
針紮進手背的時候我發了兩條消息。
給媽媽:"媽,我發燒了,在第一人民醫院輸液。"
給陳也:"我在醫院掛水。能來陪我一下嗎?"
第二條猶豫了很久。打了刪,刪了又打。最後還是發了。
一個小時沒人回。兩個小時。三個小時輸完。
外麵天黑透了。
掏出手機。
媽媽回的:"多喝熱水早點休息哈。"
陳也回的:"我這邊走不開,你注意休息。"
打車回家。燒沒退,腦袋沉得像灌了水泥。
開門。客廳亮堂堂的。
茶幾上鋪滿火鍋外賣。毛肚、蝦滑、牛肉卷,三杯奶茶。牆上貼了張A4紙,彩筆寫著"蔓蔓駕照到手!"
周蔓盤腿坐沙發上拍照。陳也旁邊幫她擰奶茶蓋。媽媽另一頭嗑瓜子看電視。
"回來了?好點沒?"媽媽瞄了我一眼。
"打了三小時吊針。"
"嚴重不?吃了沒?"
"沒吃。"
"隨便吃點。蔓蔓今天駕照過了,慶祝呢。"
陳也看了我一眼,有一瞬不自然。然後端起奶茶碰了碰周蔓的杯子。
他走不開的事,是這個。
周蔓抬頭看見我了。筷子放下來,站起來走過來摸我額頭,燙得縮回了手。
"姐你好燙!你在醫院待了一下午?"她轉頭喊,"阿姨!姐在發燒!"
媽媽這才過來摸了一把。皺眉。
"怎麼燒這麼高?你也沒說讓人去。"
"我發了消息。"
"我沒注意看......下午忙蔓蔓的事。"
周蔓已經跑去廚房了。端了杯溫水回來塞我手裏,又轉身打開冰箱翻東西。
"家裏還有粥料,姐我給你煮,十分鐘就好。"
她係上圍裙蹲在灶台前翻鍋的樣子很認真。滿屋子人裏隻有她在動。
可我握著那杯水站在客廳中間,看著茶幾上那一桌為她點的外賣,牆上為她寫的賀詞。
我的三小時吊針換回一句"多喝熱水"。她的一張駕照換來全家的火鍋和彩旗。
"蔓蔓不用了。我回屋躺會兒。"
她端著粥料追了兩步:"姐......"
"真不用。謝謝。"
進了小屋關門。黑暗裏坐在折疊床上把水一口口喝完。
第二天早上出門前,我看到門口放著一碗粥。涼了,表麵結了層膜。旁邊一張便利貼,周蔓的字:"姐,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喝。早點好起來。"
我蹲下來看了那碗粥很久。
端起來倒進了馬桶。按下衝水鍵。
那天傍晚我在客廳倒水,路過爸爸身邊。
他坐沙發上看手機。
屏幕上是一個轉賬頁麵,收款人我隻瞥到一個"蔓"字。金額五位數。
他感覺到我了,鎖了屏,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。
"幹嘛?"
"倒水。"
他"嗯"了一聲,把手機揣進兜裏。
又是給周蔓轉錢。
背著媽媽的。
不知道為什麼,他每次做這些事被我撞見的時候,眼睛裏都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。
不是心虛。
比心虛更重。帶著一種卑微的補償感。